◎ 傅佩芬
大罷免活動的意義及對後罷免時代的展望
大罷免活動中最令人印象深刻的一個畫面應該就是當台獨旗和中華民國旗共同飄揚的那一刻。
這個畫面的解讀方式因人而異。
如同裝了半杯水的杯子，你可以把它看成是半空，也可以把它看成是半滿。台派與中華民國派也可能各自解讀為自己陣營的進了一步或差了一步。
但不論是進了一步或是差了一步，也不論是哪一個陣營的前進或後退，唯一可以肯定的是：
那一刻，我們彼此靠攏了一步。
「大罷免活動」從2024青鳥行動時開始醞釀。自2025年初起跑，歷經一階提議、二階連署，在7月26日及8月23日終於達成對31位國民黨立委的罷免投票。這是台灣政治歷史上最大的罷免活動，以二階連署人數看來，應該也是台灣單次民主運動中參與人數最多，參與群眾面向也最廣的一次公民運動。不同於野百合學運以及太陽花學運，2025年的大罷免運動並非由學生或學者發起，也並非只是傳統綠營的支持者。而是從各行各業中走出來的Ami、高麗菜、琪琪、Tina、小令、阿美、Lydia…，更有許多以前曾經持不同立場的鷹爸、葉霸、閩南狼們相挺。
老實說，雖然這次國眾兩黨聯手推出的一系列立法嚴重違法亂憲，但這些卻藏身在不容易引起注意的財劃法、預算法、甚至電業法中。這些議題並不像萬年國會或者是服貿協議那樣容易引起民意反撲。而雖然在521青鳥行動的時候，公民力量的集結速度以及廣度已經令人振奮，論述的深度也令人驚喜，但是這股力量可以凝聚、擴大，並且延續到2025大罷免活動，整整超過一年多的時間，應該是所有人都始料未及。這些展現了台灣公民力量的深度，已達到一個完全不同的層次。這次活動的主軸包括：
1）對抗外來侵略，拒絕中國的在地協力者透過台灣的民主制度摧毀台灣的民主。
2）保護台灣，保有這個世代台灣人安養生息的家園。
3）捍衛憲法，不容國家權力分立的制度以及政治基本運作規則被立法院的多數暴力肆意破壞。更不容許台灣在民主過程中爭取到的憲法基本權利被踐踏。
這些訴求主軸不僅是針對某一個不公不義的制度或是政策，而是抗拒外來侵略，積極維護國家的整體憲政制度。當國家體制正遭到重大的破壞，國家的安全岌岌可危，這些也許在某些政治議題上立場迥異的台灣人願意一起站出來，一起推動大罷免，下架為了個人政治經濟利益和中國站在一起的傅崐萁以及傅崐萁的立法院舉手部隊 ～
從這一刻起，台灣已經不只是一個消極的命運共同體，而是一個積極的捍衛憲政共同體。如果說，國家的組成是人民、土地、政府、主權，那麼大罷免運動中所體現出來的台灣人精神已經不只是「消極的被統治的人民」，而是一群積極的、堅持選擇自己想要的生活方式、願意為了捍衛國家憲政體制站出來的公民。
他們，比誰都更值得這個國家。
透過一次又一次的公民崛起，台灣人民正在形塑一個新的共同的國家意識。不論是半空或半滿，此刻是「我們」，是斯土斯民的「我們」。成長在同一塊土地上，呼吸一樣的空氣，被同一個地震推搖，被同一個颱風洗禮。
《你以為是罷免，其實是剿共。其實不只是剿共，而是在建國。》
再過幾天，我們即將迎來第一次大罷免的結果。在決戰前夕，聲音已經嘶啞，全身氣力用盡，只剩意志力 — 也許讓我們沈靜下來，再深呼吸一次，重新審視我們為何而戰，我們希望迎來什麼樣的台灣。
如果我可以許願 ～
1）期許一個民主更深化的台灣：
這一次的大罷免並非是選輸翻桌，因為民主並不是數人頭而已。民主是一個溝通的過程，是一個說服和被說服的過程，在這樣子的過程中我們才能夠找到社會的最大公約數。小至社團，大至國會，民主的精神必須包括對這個程序的尊重及保障。不管在朝或在野，也不管誰是多數誰是少數，讓我們尊重並且遵守這個程序正義。這次大罷免運動可以說服人的原因，有一部分也是因為民進黨在國會占多數的時候，並沒有在程序委員會中擋過案或是沒收委員會和院會的討論。
民主也不只是少數服從多數。任何自由民主的法治國家都有不可以被侵犯的核心價值，例如基本人權以及國家認同。這些基本核心價值即使是透過多數決，也不應該被侵犯。
2）期許一個思考更沈潛的社會：
讓我們習慣思考、習慣反思。讓我們不要把注意力總是集中在那些聲量大的、特別愛說幹話的、或者是顏值高、成就高的人物，而是多聽其言，久觀其行。尤其不要再輕易地造神，追逐一些爆紅的明星。過去的十年，這些爆紅的明星人物，如柯文哲、黃國昌、館長、學姐等等，其實都代表著台灣社會中某一個膚淺的面向，他們對台灣更是弊大於利。這些爆紅現象，讓許多人甚至失去了批判力，也可能讓整個台派運動走向庸俗化。
3）期許一個包容力更大的社會：
大罷免運動的一個重要意義在於捍衛基本價值以及國家認同。捍衛這些價值當然是心無懸念。但是令我感到隱憂的是，即使是台派人士，大家對於一些非主流思想，似乎是零容忍。例如廢死、社會主義思想，動不動就被貼上左膠的標籤。大家連帶的對一些小黨也是有所苛責。小黨動輒得咎，動不動就被批評是背刺、搶票。在極端兩極化的社會氛圍下，恐怕以後這些小黨的發展空間也會更小。
一個社會中本來就會有各種不同的觀點。更何況許多人類社會的進步，正是這些「左膠」觀點促成的。
所有的選民也不可能都想投票給同一個政黨。我認為任何一個堅守基本價值以及國家認同的政黨，都應該要有正常發展的空間以及自由。民進黨應該爭取的不是這些被小黨搶過去的票，而是那些仍然混混噩噩投給藍白兩黨的選民。
4）期許一個可以更誠懇面對歷史的台灣：
在這次大罷免中常常聽到的是「兩蔣一生反共」，現在的國民黨沒有遵守兩蔣遺訓、現在只剩下民進黨在反共等等的陳述。
作為罷免宣傳，這樣子的陳述當然也有一些反諷效果。但是過度正面強調「兩蔣反共」的話，不僅是轉型正義的倒退，而且也沒有反映歷史真實，甚至於有替兩蔣洗白的可能。
蔣家政權之所以在中國反共，是害怕政權被奪走。他們不得不在台灣反共，因為要得到美國的援助，也必須繼續爭取正統中國代表權。而他們反共的另一大原因更是為了鞏固政權藉此在台灣內部消滅異己，迫害知識分子。今天國民黨的不反共，也是為了鞏固自己的政權，和兩蔣其實一脈相承，本質上沒有什麼兩樣。
而如果我們希望這次的大罷免可以成為族群融合的新起點，希望在共同的基礎上更進一步的話，誠懇地面對過去的歷史是必要的。
是不是我們可以平和的與歷史對話，並且找出共同出發的新起點？ 我們已經彼此靠攏了一步，我們是不是可以一起往前再進一步？
每次凝視著黃土水的甘露水，都有一種無比的感動。彷彿承載著整個台灣人的歷史命運，她在春雨甘霖的滋養下成長，在時代的劫難中帶著一身的傷痕沉寂，終究在歷史的波濤中重生，依然從容依然自信，朝向未來。
期待著。致好國好民的台灣。
（作者為德國執業律師、前世界台灣同鄉會聯合會會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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