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時多雲

神奇海獅先生》疾病未至、恐慌先行:當年黑死病入侵前,歐洲人為何要燒死猶太人?

只有在那些極端時刻裡才能看到最真實的人性,那些真實的人類反應都不是災難電影或小說想像的出來的。在電影中,你只看得到人們會為了生存拋下過去的成見,一同合作面對逆境;但這終究只是作家或編劇的美好願望,事實上,當真實的事件來臨時,你會發現雖然在病毒面前,人人都是平等的...... 但在疫情來到之前,人們就會因為種族、宗教等差別分崩離析。

神奇海獅先生

對台灣人來說,疫情新聞幾乎佔據了近一個多月所有的新聞版面,但其實對歐美人來說,疫情似乎一直都是很遙遠的事情,直到最近才真正感受到疫情所帶來的恐慌,而隨著確診數字的上升,世界各地對華人或亞洲人的敵意與暴力也隨之升高:3月2日,德國媒體《圖片報》(Bild)報導了一則〈日本球迷因為新冠恐懼而被趕出球場〉的新聞,講述在週日一場德甲比賽中,一群日本球迷進入賽場準備為自己支持的球隊加油,卻在開賽前十分鐘被警衛趕出賽場,原因:「.....警衛告訴我,我可能得到了新冠肺炎,因為我是日本人。」

而最後,溫和有禮的日本球迷依舊在推特上寫:「這不是任何人的錯,只是必須在球場這麼令人振奮的氣氛中離開,實在是令人難過。」

無獨有偶,隔天英國也爆發出新加坡青年在倫敦街頭被人圍毆。當時的街頭非常多人,這名新加坡男生看見一群青年在經過他身邊時,聽到對方說了句包含「新冠肺炎」的句子,他只是回頭看了他們一眼,對方就突然朝他揮拳,不斷對他說著種族歧視的言語,更說:「我不想讓你的病毒進入我的國家!」

類似的新聞不勝枚舉。事實上在疫情或類似危機發生的時刻,因為群眾恐慌而被合理化的惡行一直都存在於歷史之中。在這裡就向大家介紹一個時代很遙遠、劇情卻非常貼近我們的事件:黑死病的猶太大屠殺。

【都是「他們」的錯!】

上一篇,我稍微提到了中世紀黑死病爆發時歐洲的慘況。西元1347年,隨著蒙古前來的黑死病席捲整個歐洲大陸。當病毒在義大利南部、希臘地區登陸之後,立刻就傳播到了西班牙、法國、瑞士和德意志地區。這場瘟疫的規模之大,造成將近歐洲三分之一的人口死亡。這是他們完全沒有碰過的疾病,而正當大家茫然無措的當下,急於找出罪魁禍首的歐洲人,很自然而然的將矛頭對準了他們一直都不喜歡的民族:天字第一號倒霉的猶太人。

原來在這場全境入侵的疫情風暴中,猶太人生病的機率似乎比普通歐洲人還要低很多。其實這也是很正常的,因為根據猶太律法,猶太人的確保持著比較好的清潔習慣。但是當時的歐洲人當然不知道這件事,反而找到了一個更簡單的說法:猶太人在井裡下毒,才造成這次瘟疫的發生!

【蔓延開來的憎恨】

1348年9月,瑞士的西雍(Chillon)突然傳出一起駭人聽聞的傳聞。一名猶太人在經過各種嚴刑拷打後終於「招認」自己在井中投毒,他之所以會這麼做,全都是因為一位猶太教的拉比指使他的。根據證詞,拉比對著他說:

「看,我現在給你一個小包裹,在這狹窄的皮革袋中裝著毒藥。你要投在井中、在池裡、在威尼斯的溫泉裡、和其他你要去的地方,好毒殺那些用水人......」

而且在這些被迫認罪的自白中,揭開了一個猶太人的驚天陰謀:他們這麼做,是為了要毀掉歐洲的基督教信仰!(ad interficiendam et destruendam totam legem Christianam)隨後,在北邊的一個小鎮祖分根(Zofingen)裡更號稱找到了關鍵證據:檢查人員在一個叫做特洛斯利(Tröstli)的猶太人家中不但找到了毒藥,還透過刑求了讓四名猶太男女招認自己已經對豬、狗和雞進行毒藥試驗。

隨後,這些案件立刻被送到包括伯恩、弗萊堡、史特拉斯堡各城市,「猶太人投毒」立刻像野火燎原一樣傳遍了歐洲。1348年11月,瑞士的伯恩(Bern)燒死了當地的猶太人,而伯恩的猶太人死前又招供自己將毒藥送到了巴塞爾(Basel),巴塞爾市政府剛開始堅決反對處決猶太人,甚至驅逐了幾個對猶太人施暴的人,但憤怒的民眾開始在市政廳前發動集會遊行,要求市政府立刻驅逐所有猶太人。在民意的強大壓力下,巴塞爾市政府終於屈服,將城市中的六百名猶太人全部燒死。

西元1347年,隨著蒙古前來的黑死病席捲整個歐洲大陸。當病毒在義大利南部、希臘地區登陸之後,立刻就傳播到了西班牙、法國、瑞士和德意志地區。這場瘟疫的規模之大,造成將近歐洲三分之一的人口死亡。(https://geneticliteracyproject.org/)

【高峰:1349年情人節】

消息很快傳到今日德法邊界的史特拉斯堡。當時的史特拉斯堡仍未遭受黑死病侵襲,所以對這些指控的反應自然很謹慎,他們先是要求瑞士提供毒物的證據,不過在被瑞士方面拒絕之後,他們還真的找人去喝了那些據稱被下毒的井水,然而在三週之後,這些人都還是活的好好的。

史特拉斯堡當局陷入了兩難:一方面實在是找不到猶太人投毒的直接證據,但另一方面,面對疫情隨時有可能在史特拉斯堡爆發,人民幾乎已經到了喪失理智的程度了。所以最後,市政府決定採取預防措施保護起城中所有的水井。但是市民仍然不買單,他們的邏輯很簡單、不過也很清楚: 「你要是不相信猶太人投毒、你就根本不需要保護水井啊!」

換言之,既然已經採取措施保護水井,那就代表當局自己也認為水井處於危險之中了。最後面對人民可能武裝起義的風險,史特拉斯堡當局終於退讓了:1349年,帶著武器的工匠要求市議會裡所有的猶太人辭職,而在2月13日情人節前夕,新成立的議會通過議案:燒死所有未受基督教洗禮的猶太人!隔天,他們聚集了城市裡的猶太人,在被強行脫光衣服及搜索財物之後,史特拉斯堡市民將他們全都把在墓地的木樁上燒死。

根據之後畫家Emile Schweitzer的作品裡,我們大概可以猜想出來那樣的場景:一般來說,火刑是從腳開始、由下往上燒,等到徹底把一個人燒完大概需要一到兩小時的時間。而根據後世的計算,他們總共燒死了九百多人。

畫家Emile Schweitzer的作品,描述了黑死病的猶太大屠殺。(圖:網路)

圖畫的上方是燃燒的現場,無數剪影因為烈焰及劇痛、將身體扭曲成許多奇怪的角度;很難想像當九百多人撕心裂肺的嘶吼,到底會是一個怎樣的聲響;在烈焰外,一群基督教士拿著十字架對著他們,在中古的基督教思想裡,火刑是一種淨化儀式;而在圖畫的左下角,另一名教士似乎在為了死者哀悼;然而在另外一個角落中,卻看見人們搜羅著從猶太人身上獲取的各種金銀珠寶,也顯示了這場交織著恐慌、憎恨的屠殺裡,也帶有著金錢方面的動機。

然而這還不是終點。整場黑死病到了最後,全歐竟有將近五百個猶太社區被徹底摧毀。猶太教堂被改建成醫院,眾人拆毀猶太人的住家、將拆下來的磚石木材建成圍牆。只不過,這些城牆終究還是擋不住瘟疫。最後黑死病依舊來到了史特拉斯堡,奪取了一萬多人的性命。

也許,就是我讀歷史最大的動機:只有在那些極端時刻裡才能看到最真實的人性,那些真實的人類反應都不是災難電影或小說想像的出來的。在電影中,你只看得到人們會為了生存拋下過去的成見,一同合作面對逆境;但這終究只是作家或編劇的美好願望,事實上,當真實的事件來臨時,你會發現雖然在病毒面前,人人都是平等的...... 但在疫情來到之前,人們就會因為種族、宗教等差別分崩離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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