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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

林濁水觀點》張忠謀的嘆息與台灣中立問題 (一)一個中立各自表述,台積電v.s鴻海

爭台灣,中國胡蘿蔔棍棒並進,而美國,是雙胡蘿蔔,甚至是多胡蘿蔔並進。北京棍子沒辦法使得太用力,例如迷你國斷交,對台灣其實無傷,中國胡蘿蔔不只甜味有限,甚至除了國民黨大加肯定外,認為效果不大卻包藏「磁吸」禍心的是社會多數;對照起美國在經濟上的加碼台灣,將成為帶動台灣已經久違了的新一波脫胎換骨的産業升級的動力,所謂惠台與否,程度更是天差地遠。

林濁水

一、地緣戰略位置的雙重性:虛擬性和實體性

11月2日,張忠謀說,台積電在和平時代安安靜靜地做供應鏈的一員,現在世界不安靜了,已變成「地緣策略家的必爭之地」。

一旦被兵家所必爭,那又如何?

面對中美烽火,早在去年6月,張忠謀說,台積電選擇的是保持中立,不選邊站。「中立」,郭台銘今年在參選總統時也這樣宣布鴻海的選擇。他說,這樣台灣可以兩邊獲利。他們同樣認為世界的科技產業己經註定不會回頭地由One World ,One Systerm走向One World ,Two Systerms了,兩人也同樣認為其結果就是自已的企業將為中美雙方所必爭。

台積電、鴻海,兩個企業體,如今擁有的地緣戰略位置兼具虛擬性和實體性的雙重性,兩者相輔相成。虛擬戰略位置上,台積電靠晶圓專工的産業創新和製程技術的精進領先,使台積電在科技産業鏈上游佔有無法取代的樞鈕位置;而鴻海帶頭了台灣電子五大廠,在下游組裝練就了一身難以搖撼的全球運籌能力,這固然使得在One Systerm時,他們在産業鏈中不可或缺;一旦Two Systerms形成,他們更成為中美各自主導的兩個系統都必須拉攏的標的。

在實體的地緣位置上,台積電無論是總部或絕大部分的産能都位在台灣,隔海獨立於中國和美國之外。至於鴻海雖然產能大部分在中國,但主要市場在中國之外;另一方面鴻海製造技術固然傑出,企業的靈魂所在更在於全球運籌的能力,而運籌的總部仍然在中國之外的台灣。由於產業鏈上的樞紐位置,使他們被兵家所必爭;由於他們座落的地理位置,又使他們可以有選擇中立的空間。

張忠謀說,台積電在和平時代安安靜靜地做供應鏈的一員,現在世界不安靜了,已變成「地緣策略家的必爭之地」。(Bloomberg)

目前中美對立,雖然對國家資源的深度還談不上進入「總動員」的階段;但是動員的衝突領域廣闊的幅度卻非同小可。已經廣泛地牽涉到貿易、科技、産業系統霸權、政治霸權、國際秩序、國家安全、價值觀等等全部糾結在內的對立。張忠謀雖然在價值、政治上肯定有個人的偏好,但是他採取的顯然是站穩在商言商的立場,台積電所謂的中立,指的是在兩個産業系統的霸權之爭時的中立,不涉及政治層面;至於郭台銘,由於參選總統,就做不到只是在商言商,而必須對中美範圍廣泛的嚴峻戰場表態。

他的策略是在不同的範疇做不同的權衡,然後透過總體的平衡産生出中立性。例如,在軍事上他反對美台準同盟關係的升級,但是在政治上,甚至價值觀上,他押寶美國的民主價值,主張中國必須民主改革;在兩岸關係上,他以兩岸兩國和反台獨求取平衡;在兩個産業系統霸權之爭上,一方面配合美國產業鏈的重建,把産能分布地域所在,在比例上做巨大調整,iphone組裝廠大幅從中國移轉到中國之外的印度,同時一大部分伺服器生産轉移到台灣,但是在對岸也繼續支持中國區塊鏈的佈局政策,對中美雙方都配合,以求兩邊獲利,再一方面一改過去做法,把AI發展重心擺在台灣以尋求台灣地緣位置的保護。郭台銘概括這樣的佈局是「One World,Two Systems.台灣獲利、美國達標、中國轉型成功」。

值得注意的是,郭台銘的中立戰略,有部分當然可以令北京喜形於色,但是令北京憤怒的也一點都少不了。

他所謂中國轉型成功應該有兩個內涵,一個是中國成功地發展出出自已有别於美國的産業系統霸權,另一個是政治民主改革,兩者缺一不可,前者北京歡迎,後者北京肯定火大。現在看來,一方面雖然産業系統霸權的建立,中國勢在必行,但是何時確立仍在未定之天;另一方面,在政治上中國已經清楚確定要走背離民主改革的方向了,於是這就造成了郭台銘總體的中立戰略出現了有待彌補的破口。

鴻海在產業佈局上進行大動干戈的調整,就台積電來說,固然根本沒有必要;但是張忠謀的中立策略雖然因此遠比郭台銘的單純,卻至少要中美衝突不大幅升級,張忠謀的中立策略才可能繼續維持下去。

郭台銘的中立戰略,有部分當然可以令北京喜形於色,但是令北京憤怒的也一點都少不了。(本報資料照)

二、張、郭中立政策的客觀基礎

不只是這樣,張忠謀的中立策略真的那麼單純嗎?無論如何,台積電要維持在産業系統霸權之爭中的中立位置,除了必須有台灣在地理位置上處於中國之外的地理條件之外,難道能忽略台灣在地緣戰略上早己經和美國建立了歷經40年沒有間斷的準軍事同盟關係?就是這一個準軍事同盟關係的存在,面對中國時,台灣處於中國之外的地理位置才有他地緣戰略的能量,才能被台積電和鴻海所用。

倒過來講,假如台積電和鴻海沒有像今天一樣,在全球産業鏈上的樞紐位置,那麼台灣的地理條件加上台美準軍事同盟關係並存也仍不足以讓他們採取中立策略。接受電台專訪時,郭台銘回答面對兩岸情勢,會不會因鴻海而被中國牽制住時,他樂觀地說,中國需要穩就業、穩台商,若兩岸關係有問題,關係到全部台商,不只是鴻海,所以北京會政治歸政治,經濟歸經濟。

三、張、郭現提的中立政策面臨重新定義的壓力

中美面對台灣地緣戰略位置之爭,途徑有軟有硬,有胡蘿蔔有棍棒。北京的策略是軟硬兼施,他的胡蘿蔔是在經濟上推惠台政策,棍棒是外交打壓甚於武力佔領;然而美國在台美已經有實際的準軍事同盟關係下,採取的是雙胡蘿蔔甚至多胡蘿蔔政策。一方面,美國從通過《台灣旅行法》、《國防授權法案》,到高調宣告美艦、軍機通過台海、台灣官兵著軍服赴美受訓、國旗出現美國空軍官校畢業典禮、《印太戰略報告》把台灣列為國家等等⋯都表示台美政治軍事交流正走在朝向正常化發展的軌道上;另一方面,川普透過貿易戰讓包括台灣在內的各國廠商撤離中國,有的南向、有的回台,居然在聯合國的統計之下,台灣成為全球對美國出口擴張最大的國家,在這同時,美國國務院、商務部及農業部還聯手鼓勵美國500大企業加強對台投資,而事實上在這兩年,美商對台投資額度也持續創新記錄。其中有Google、微軟、Facebook、應用材料、美光、英特爾等科技巨擘

爭台灣,中國胡蘿蔔棍棒並進,而美國,是雙胡蘿蔔,甚至是多胡蘿蔔並進,其間高下已判;更何況北京棍子沒辦法使得太用力,例如迷你國斷交,對台灣其實無傷,頂多傷了頻頻進行沒有多大意義的迷你國以驕國人的國家領袖的面子而已;至於中國胡蘿蔔不只甜味有限,甚至除了國民黨大加肯定外,認為效果不大卻包藏「磁吸」禍心的是社會多數,對照起美國在經濟上的加碼台灣,將成為帶動台灣已經久違了的新一波脫胎換骨的産業升級的動力,所謂惠台與否,程度更是天差地遠。由於中美對台政策,對比鮮明無比,久而久之,既有的台、美、中三方關係勢必位移而無法維持現狀。影響所及,今天郭、張的中立策略勢必面臨重新定義的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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