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忠憲
柯文哲評論王美惠:「每天騎機車跑來跑去雖然親切,但那是民意代表工作,不是市長該做的事。」
我自己沒有機車,原因是在很多年前有一次在台南市林森路騎機車被後面的機車撞飛出去,頭撞到前面的貨車,結果大難不死沒事。那時候我的前輩賴老師跟我講:頭腦很好,要好好保護。
我想說不管頭腦好不好,他講的話有道理,第二天我就去把機車賣掉,從此以後我就沒有機車。
但每次我回到嘉義市,我都騎機車,那一輛我爸爸留下來、現在登記在我媽媽名下的機車。
在嘉義市狹小的巷道,開車真的很不方便,而且只有當地人才知道,嘉義市區的單行道很多,而且非常特別,單行道只規定汽車行駛的方向,機車可以雙向通行。
王美惠被人家稱嘉義市「機車」立委,這是一種稱讚,表示她有現實感知道在嘉義市選擇什麼樣方便的交通工具來服務選民,這個「機車」並不是那個「機車」的意思。
我年輕還不會開車的時候,在嘉義市騎機車總是很多疑問,想說開車怎麼那麼厲害,騎機車的時候可以左閃右閃避開很多阻礙,開汽車是要怎麼閃?後來我才發現,如果有衝突的時候,原來開車是仗著自己龐大的動能跟身軀要騎機車的人閃開,這是完全不同的邏輯。
柯文哲這一段話非常適合民眾黨的氣質,就是一種不務實、打高空不面對問題的心態。
只有高高在上、腦筋僵固、不接地氣、自私自利的人,才會看輕機車這種交通工具在嘉義市的功能,如果真正了解嘉義市的人,「機車」市長比什麼「輕軌」市長要好太多,幸好是住在嘉義市的人來投票決定市長是誰。
柯文哲那句話的問題,不在於他貶低了王美惠,而在於他不了解嘉義市。
城市不是圖紙上的線條,也不是簡報裡的未來藍圖,而是每天有人必須移動、必須生活、必須在狹窄巷弄中找到一個可以停車的位置的現實。
嘉義的機車,不是落後的象徵,而是一種與環境妥協後形成的智慧,是一種「如何活下去」的答案。
當把「騎機車」視為低階的行動,把「規劃城市」視為高階的思考時,其實已經不自覺地站在距離現實最遠的位置。那種語言看似宏大,卻失去了重量;看似前瞻,卻沒有根。
相反地,「機車立委」這個稱號之所以動人,正是因為它來自一種貼近,貼近道路、貼近選民,也貼近城市真正的運作方式。
我年輕時以為開車是更高級的能力,後來才發現,那只是另一種力量的展現:用更大的體積與動能,迫使別人讓路。而騎機車的人,則是在縫隙中生存,在限制中調整自己。這兩種邏輯,不只是交通工具的差異,而是對世界的兩種理解。
所以問題從來不是「市長該不該騎機車」,而是我們是用什麼方式,理解這座城市?
如果一個人連嘉義的巷弄都不曾真正穿過,那他所談的未來,就很可能只是沒有重量的想像。而在這樣的想像與現實之間,真正會做出選擇的,從來不是語言,而是生活在其中的人。
嘉義市是嘉義人的嘉義市,而不是存在於簡報裡的城市。
(作者為資安學者,本文僅代表作者個人意見,與任教單位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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