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時多雲

哲人醫師說飲食》調理無為 自然主義(三):深層本土化

洪建德

續上篇

平安朝(794年至1184年)初期,持續進口大陸產品與文化,影響繼續深化,唐揚(炸物)、唐煮、唐揚、唐菓子(是現代月餅,素食,不含豬油,雖然多數是素食甜點,但是也有葷食甜點,例如羊羹是羊肉明膠凍,但是日本禁屠,本土化為素食甜點),納豆,以及各式唐果子、醬菜、豆腐、生湯葉、湯葉乾、素食料理雁擬,本土化大唐國的麵疙瘩成為本土烏龍麵,除夕時,京都還吃著各式傳統麵條,可能傳承著當年一路中亞幾經西域到長安、浙江,渡海到東瀛列島。唐茶,一種類似普洱茶的茶磚,也同步在貴族與僧侶階層流行。

池袋紅れ屋的章魚唐揚。(圖:作者提供)

唐煮的現代版,以肉與發酵醬汁滷成。我家滷肉。(圖:作者提供)

銀座松屋食品賣場的唐揚。(圖:作者提供)

日本吃月餅來自唐代的本土化唐果子。(圖:作者提供)

2015年10月13日早餐,100公克池上產白飯,北海道大粒種納豆,朝鮮海苔,梨山蜜蘋果。(圖:作者提供)

1996年伏見丹波屋和裹子,最右上方的就是賞月的團仔。(圖:作者提供)

大原紫葉漬。(圖:作者提供)

1998年上高地,生海膽配胡麻豆腐沾山葵與平安時代禁屠同樣久遠的傳統。(圖:作者提供)

東京椿山莊錦水料理店的湯葉乾料理。(圖:作者提供)

道後溫泉街的炸豆皮烏龍麵,說著千禧年前麵疙瘩東傳的物語。(圖:作者提供)

朝廷與貴族生活更加豪華,以致糜爛到高峰時,出現知名女官作家,例如《枕草子》的作者清少纳言,描寫山川草木,與京都四季折折的活動與人物,是清新動人的散文;紫式部(973年-1014年,圖13X)則出身官宦世家藤原氏,父兄皆善漢詩,她就是全面隋唐化教育下的文人,然後在本土化時代,創早出和文文學的高峰。

幼時從父藤原為時學習漢學,通曉音律和佛典。1004年4月,紫式部喪夫寡居,應召喚入宮,侍奉一條天皇的中宮藤原彰子唸書,目睹藤原道長的位極人臣,與糜爛生活,同年秋,紫式部開始創作《源氏物語》。把宮廷內的男女奢華縱慾與風流不倫,以纖細女性手法寫得唯美,以至薰爛,最後爆出以佛家報應結局,成為史上第一部小說。這些飽讀漢文的女官,描述周遭風土人,創作了和文巔峰,把和文推上世界文學的舞台,也為新日本本土主義的開山,進而影響到飲食生活的本土化。

梁山泊的吸物,透明的柴魚昆布高湯,與薄如蠶絲的蘿蔔切片,表現平安朝的基本美學,喝了像紫式部一般地羽化到源氏物語的畫卷裡頭去了。(圖:作者提供)

最後的遣唐使

到平安末期,最後遣唐使藤原常嗣,經過兩次船難,終於在838年成功入唐。894年菅原道真奏疏陳述中斷遣唐使,以「大唐凋敝」,「海陸多阻」為由。菅原道真奏請中斷遣唐,是以菅原道真徒具「遣唐大使」之名,但未曾出發。 因此838年是最後一次唐朝官方往來。從公元600年起18年之間,至少有5次遣隋使,加上20次遣唐使,隋唐238年間,日本有計畫共派遣25次使節團。

飛鳥時代日新月異,官方交流可謂全面隋唐化,經過大化革新以來,文化上以中土為參考,當然無論宗教,文化,著作書寫都以漢字楷書,建築、庭院、美食都以唐代為範本。 但是到了醍醐天皇,又進入到另一個階段,醍醐天皇時代是日本從唐風文化,轉向國風文化的時代,出現巨大變化。北野天滿宮醍醐寺,嵐山大河內庭園,嵯峨野大覺寺,大莊園平等院,是平安時代權傾一時的藤原北家出身,一家初三后的藤原道長建立,源氏物語的舞台,大概裡這地方不遠。

嵐山大河內庭園平安朝的王公人物在嵐山的風流魅影。(圖:作者提供)

京都醍醐寺。(圖:作者提供)

嵐山大河內庭園平安朝的王公人物在嵐山的風流魅影。(圖:作者提供)

嵐山大河內庭園平安朝的王公人物在嵐山的風流魅影。(圖:作者提供)

長男賴通也官至從一位攝政關白太政大臣,賴通改建其父宇治別院,接手時,規模據說相當今日宇治市總面積的一半,平等院引宇治川水,依佛教末法之意境,造園造庭外,又在水池之西,建造阿彌陀堂,水池之東則建構象徵今世的拜殿,打造「淨土庭園」的代表建築,為其來生勇士享受位極人臣的榮華富貴。

平等院在1997年被發現有更美麗的水景,正在復原當時的式樣。(圖:作者提供)

宮廷燦爛萎靡文化、貴族享樂文化開始形成,所以後世國學學者將這個時期,視為日本本土化發展重要的時代。但是紫式部的《源氏物語》的出現,枕草子的和文發表,把京都推到世界文化另一高峰,這就要一提,這個轉戾點的日本天神信仰,菅原道真。道真出身平民,書香世家,醍醐天皇時,一路拔擢,晉升為右大臣,受到上級左大臣藤原時平的所讒,因為他推行的改革,對於400年,日本最大外戚家開刀,當時數百年,連皇后與嬪妃多出生藤原氏,下一任天皇常常由藤原加決定,道真改革當然得罪一大幫人。

901年,道真升任從二位,但卻被誣告意圖幫助齊世親王簒奪皇位因而獲罪,被貶到九州太宰府擔任權帥,四名子女皆被處以流刑 ,道真抑鬱以終,史稱昌泰之變。 903年道真歿後,化為怨靈,次年,京都大水後瘟疫,再翌年,天空出現彗星殞落,909年再度發生洪水與瘟疫,陷害菅原道真的藤原時平死於39歲的盛年。912年,京都大火、次年又有旱災,與暴風襲擊。915年,全國流行天花與赤痢,連醍醐天皇也得病頻死。917年的9月至12月之間發生旱災。次年再發生暴風與洪水。

920年呼吸道流行病爆發,923年再度流行,藤原時平的妹妹藤原穩子所生的皇太子保明親王竟然暴斃,長久以來,日本就有怨靈報復的迷信,當時全國百姓相信這些連續災難,都是菅原道真的怨靈法力無邊所致,最後醍醐天皇也相信了,連忙為他恢復正二位右大臣名譽。

可是925年,藤原時平的外孫年僅5歲剛剛被立為太子又暴斃了,醍醐天皇精神十分緊張,感覺到道真怨靈的力量無比。930年夏天,發生旱災,醍醐天皇正在清涼殿與幾位朝廷大臣研究賑災,突然落雷擊中兩位大臣當場死亡,多人受傷。醍醐天皇親眼見到大臣被雷擊身亡,從此精神耗弱病倒,三個月後宣布讓位於八歲的皇太子寬明親王,是為朱雀天皇。讓位一周後,醍醐天皇駕崩,享年才4 5歲。 醍醐天皇振興和歌的開始,905年命撰《古今和歌集》,天皇自身和歌也優秀,43首入選,編撰家集《延喜御集》。33年間宸記《延喜御記》全20巻早已佚失,諸書多所引用,村上天皇時《延喜天暦御記抄》有流傳,堪稱日本史上,唯一出生時曾是平民天皇,因為曾經皇族臣籍降下,治世逾33年之長,沒有設立攝政或關白,親政躬行,功績歷歷,後代以「延喜之治」美稱,所以堪稱小說戲劇性。

類似我所體驗過的德國學術交流總署DAAD,這是一個非營利,官方的法人,負責德國與他國的學術交流。當時日本朝廷也也類似組織,做類似的事,當時中土文化前進,所以組織負責吸收文化與科技,也有邀請大陸高官與貿易商人來訪,並與東北亞諸國,如新羅、渤海國交流,飲食也是這些交流的一部分。

道真就是一個博學多聞的讀書人,當時就是職掌這種國家單位,在歷代遣唐使努力下,光債日本讀書,就能讀到當時中土所有資料。到真歿後,被尊民眾為『天満天神』信仰對象,是現在的「學問之神」,天滿宮的主神,天神的尊稱,天神地名的由來。

道真在宮廷與藤原氏的政治衝突中,被擊敗後,被左遷到九州太宰府。他在宅第內,懷著遺憾新,對所愛的梅樹,櫻花樹和松樹做了詩來告別:

東風吹來的時候,春天來了,讓我綻放一朵芳香梅花。梅花木呀!不要忘記春天的到來,因為主人將去太宰府,不再在京城裡了。

所以947年,醍醐天皇勒令,藤原氏捐地,蓋了莊嚴盛大的京都北野天滿宮,並廣植松樹與梅樹,目前已經與賞梅的古代習俗合流,北野天滿宮成了賞梅名所。

987年,一條天皇勅号「北野天満宮天神」,993年,再追贈正一位大政大臣,死後可謂位極日本日本人臣。以降,朝廷的崇敬有加無減,列為22神社之一,等同皇家神宮並列。還有稱「三院家」,因為道真喜歡松梅,因此稱「松梅院」,代代神官奉祀。 中世紀,不只菅原氏、藤原氏,連當家的足利將軍家都崇敬至極,當時北野天滿宮本所的麴座,享有製麴米酒的獨占權。江戶時代,成為平民學問之神,直到今天莘莘學子,為了聯考,都到祭祀天神,就是拜菅原道真為學問的神,神社寫繪馬祈願,並且充滿許多儀式,例如撫摸臥牛,以增智慧。

目前有天神地名很多,福岡市商業區地名就是天神。東京湯島天滿宮,都栽滿了梅花與松樹。

現在的皇居就是德川家的城堡,江戶城是幕府的發號中心。(圖:作者提供)

宇治平等院

直到今天,仍可以依稀看見紫式部浪漫小說源氏物語現場,與平安朝廷皇族奢華行跡:就在京都御所,在嵐山,尤其在野宮神社,這裡曾經是源氏物語小說中的舞台,現在成為為了締結良緣的青年男女,喜歡參拜之神社,香火終年鼎盛。

京都御苑。(圖:作者提供)

野宮神社,這裡曾經是源氏物語小說中的舞台,現在成為為了締結良緣的青年男女,喜歡參拜之神社,香火終年鼎盛。(圖:作者提供)

「宇治十帖」等舞台,就在京都府宇治市。宇治橋是三大古橋,少數碩果僅存的擬諸橋,古今和歌集、紫式部的《源氏物語》與宮本武藏的茶屋,都在這裡登場。

宇治橋下宇治川水流著。2016年3月24日櫻花快開了。(圖:作者提供)

而宇治則在平等院從平安初期起,就是皇族別莊,幾經多手擁有。西元1053年,由平安時代皇族藤原賴通,改建其父「宇治殿」,佔地宇治市67平方公里,宇治殿佔有一半面積,依佛教「末法思想」設計,引宇治川水造景,水池成後世「淨土庭園」模範,並在水池之西,建造鳳凰堂。

京都平等院是平安貴族的遊樂地。(圖:作者提供)

平等院櫻花滿開了。(圖:作者提供)

嵐山風流 

在京都南郊的宇治,京西郊的嵯峨野,王公建了許多別莊。嵯峨野地名,源自唐代首都長安北方勝地嵯峨山而名。

不只大興土木建行宮,更大範圍築山造水,作都市景觀工程,留下梓川渡船、竹林、龜山公園、以及改築後的大河內別莊等,可以感受平安朝的王公人物在嵐山的風流魅影。(待續)

嵐山大河內庭園平安朝的王公人物在嵐山的風流魅影。(圖:作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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