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P
APP

自由時報APP
看新聞又抽獎

立即下載
專欄

林濁水觀點》拒絕史詩的世代之二:未完成的史詩書寫-823的歷史定位

紀念823既是對曾經齊心衛國的過去的珍惜,也可以是追求未來共同幸福的誠摯許諾。既然這樣,一個軍人世家的韓國瑜,一當上市長,就沒收了823紀念會,實在粗魯唐突,難以想像,他指控別人的「忘恩負義」4個字似乎更適合放到他自己的身上。

林濁水

軍人的生命是開給國家的一張空白支票,在8/23,他們兌現了這張支票。

8/23、9/3兩個軍人最重要的紀念節日,前後只差10天。由於國民黨質疑民進黨和柯文哲紀念823並不真的重視823戰役的歷史意義和尊重軍人,只是選舉的政治操作,所以決定9/3擴大在各地辦理軍人節活動以和民進黨和郭柯別苗頭。這一來,今年不管是8/23或者9/3,政治張力緊繃,這是台灣從來沒有發生過的異象。

國民黨質疑的來源是:

一、蔡總統當選後連續缺席823紀念會,連去年國軍擴大舉辦六十周紀念,當年陣亡成仁的吉星文三位副司令的後人第一次全都到會,身為三軍統帥的總統都不參加了,為什麼今年突然參加?

二、一直同框不成的郭、柯、王為什麼選在台北市823音樂會同框?這都太突然了。

更令國民黨中央不安的是,偏偏愛出包的韓國瑜居然大突槌。今年新北、彰化、桃園許多縣市,甚至鄕鎮都舉辦了823紀念會,但是高雄市的紀念會卻被韓國瑜沒收了。不只是這樣,韓看到他自己沒收紀念會,總統選舉對手又一個個高調參加紀念會,惱火之餘,反嗆分別主持全國和台北市紀念會的蔡、柯「心中沒有中華民國」蔑視軍人,「忘恩負義」,卻為了選戰扭曲紀念烈士意義,模糊紀念焦點。

生命,是軍人開給國家的一張空白支票,在823,台灣的先人兌現了這張支票,並換來了台灣到現在超過60年的免於中共統治的安全。(圖:取自台灣回憶探險團)

沒收了紀念會才對先烈「很敬」,而參加紀念會的反而是忘恩背義之徒;在紀念會不提選舉的蔡、柯、郭是扭曲紀念意義,而藉823的題做政治檢查高聲駡人的才不模糊紀念焦點。韓國瑜這一番神異的慷慨激昂,吳敦義都很不安,趕快說郭柯韓三人雖然同框,但沒有談政治、選舉,很有智慧,很欽佩。

吳敦義漂亮話反應得快,具體動作也同樣敏捷,馬上下令要國民黨各地方黨部擴大辦理九三軍人節活動,以防止軍票受到823衝擊。軍人會肯定參加紀念會的人,那很正常,國民黨因此就認定為蔡、郭、柯重視823會就單純是鎖定軍票的大動作,實在格局小見識淺短。

在這裡,他們兌現了開給國家的空白支票

柯文哲在823紀念會說:

現在在這裡,緬懷過去、珍惜現在、展望 未來,即使我們有不同的過去,但是我們 有共同的現在,繼續走向共同的未來。

短短一句,展現的格局真是國民黨的吳、韓等上上下下都不能望其項背。柯針對的是國家社會的整合,希望台灣脫出惡鬥困局,那麼,他如果獲得好評,那裡會只是佔台灣人口比率並不高的軍人?

柯文哲這一句話從他228後代的生命出發,有動人的基礎。但是坦白說,用在823紀念會卻非常可惜,多少失焦了。因為首先,郭、柯、固然可以借三人同框號稱有共同的現在,但是他們和蔡,和韓之間也有嗎?

其次,更重要的,「共同」真的只有「現在」才開始嗎?幾十年來始於族群壓制並衍生對立,到現在惡鬥不止固然是台灣的事實;然而,823不正是台灣所有的人都可以坦然正面面對的共同過去?這過去不正是台灣的先人,不分族群,以鮮血生命認證的共同過去?

生命,是軍人開給國家的一張空白支票,在823,台灣的先人兌現了這張支票,並換來了台灣到現在超過60年的免於中共統治的安全。這樣的共同經驗對迄今苦於對立惡鬥的台灣真是珍貴得不得了。從這個角度出發,無論是蔡總統或郭台銘強調的致詞都更直接扣住了823紀念會的深刻意義。

郭台銘先是主動希望參加台北紀念會,在紀念會全程不受訪,只單單向參戰官兵與遺族致敬,呼籲各界銘記這段歷史,並共同緬懷八二三砲戰國軍奮戰的無畏精神,捍衛中華民國自由民主的決心,永不改變。蔡總統在金門紀念會致辭說:

61年前先人不分先來後到、不分族群、不分軍民,一起經歷了823,沒有當年浴血奮戰,就沒有今天自由民主的中華民國台灣。823精神,台澎金馬是生命共同體。我們現在必須守住得來不易的民主台灣跟生活方式,共同捍衛中華民國台灣的主權。

她這段話,823的意義被說得更深入。

823的實境

823共軍統帥後來回憶說,八二三砲戰並不為攻取金門,而是一場政治仗。這是典型順著毛澤東為敗仗找台階下的說法。依這說法,毛澤東因攻占金門而變質為「兩個中國」,所以只有砲戰沒有登陸戰。這並不符合戰爭當時北京的說法:

1958年9月15日北京宣布聲明:「「金門、馬祖等沿海島嶼,必須收復。」;稍早,9月4日杜勒斯發表「新港聲明」,甚至認為「中共進攻金、馬,即為進攻台、澎的前奏」

事實上,整個戰爭過程,從戰備動員的規模、時間長短北京作戰的方式和激烈程度,在在都和毛澤東事後的說詞沒辦法吻合。

一直同框不成的郭、柯、王選在823同框。(本報資料照)

一、事前部署週密、工程浩大:

韓戰結束當年,北京決定調動5軍兵力解放金門等東南沿海島嶼。1954~55年爆發第一次台海危機,中國第一次採用三軍協同作戰方式,國軍在喪失空優、海優條件下敗戰撤出一江山大陳。第一次危機結束後,北京更積極做戰爭整備,短短幾年之間,大舉修建作戰鐵路機埸。

57年,7個福建機場和其他廣東、浙江的機場陸續興建完成,並進駐大批戰機,同年運輸幹線鷹廈鐵路通車,再一年,1958,宣布撤出駐韓25萬部隊入閩,5月正式任命入閩作戰司令。7月,台灣金防部頒緊急戰備令。

這時,面對金門92,000名國軍守軍,中共部署了215,000部隊,另預備透過鷹廈鐵路隨時投入18個師支援。火力有569門火砲800架戰機80餘艦艇。

二、三軍協同作戰作戰規劃完善

第一次台海危機,北京先取得空優,破壞國軍海優再進一步進行登陸戰。這一次,一樣依三軍協同作戰規矩,在炮擊前先發動空戰,雙方歷經10次空戰。這時由於台灣得到了F86戰機和響尾蛇飛彈,翻轉了戰機的優勢,創造32比2的戰績,獲得絕對性的空中優勢;海上也歷經4次海戰,由於美軍的馳援,一度將7艘航空母艦集結於台海,中共無法得到海優,海空優盡失。而炮戰也在國軍得到了美國8吋炮後,中方優勢受到一定壓抑。總體結果是放棄登陸是必然的選擇。

三、投射的炮火超級猛烈

823後在44天晝夜激烈的砲戰中,共軍使用各型火砲5百餘門,瘋狂對金門軍事陣地發射47萬餘發砲彈,創下落彈密度最高的戰史紀錄,震驚世界。但是當時金門防務地下化,所以終能挺住。

44天中,由於承受炮火太過於密集和猛烈,對於金門軍民都是震撼無比的經驗。因此,純以殲敵人數計算,在胡璉身經百戰生涯中,並不特出,但是因為經驗太震撼,戰役太重要,所以他留遺言,身後務必海葬金門海域,同樣交代遺言的還有國防部長俞大維,當時守烈嶼少將師長郝柏村,特地到烈嶼軍人公墓,在陣亡手足前交代「好弟兄,幫我留個位子」。

在這裡,他們的弟兄兌現了開給國家的空白支票,他們決定身後自已也要回到這裡。

軍與民的恩怨情仇

旁有強敵虎視耽耽的小國台灣,居然採取募兵制,實在是非常違逆常情的事,更奇怪的是,這募兵居然是由所謂的獨派總統陳水扁啟動的,更加匪夷所思。離奇政策,他的根源是台灣人社會強烈的反兵厭兵情結。這情結在洪仲丘案發生到軍事審判制度的大變革的整個過程中也充分流露,至於獨派明星或者努力不當兵,或者當兵也要爭替代役當等等,都是被厭兵情結制約的典型反應。

毫無疑問的,根源於長達38年戒嚴統治累積了社會對軍人深厚的反感。更不幸的,這樣的社會矛盾又和台灣的族群矛盾結構在一起,然後又衍生了政治黨派的矛盾。是這樣,所以柯文哲這一個原始是墨綠人士強調「我們有不同的過去」,話只是一句,蘊涵的意義卻非同小可。

台灣得到了F86戰機和響尾蛇飛彈,翻轉了戰機的優勢,創造32比2的戰績,獲得絕對性的空中優勢。(U.S Navy photo)

在這樣巨大的歷史背景之下,紀念823實在有非常深刻、重大的意義。

1945~1953年韓戰結束,由中國撤退來台軍人約有60萬,因此很長一段時間,軍人中外省人雖只佔總人口約13%,卻佔了軍人的大多數,但是由於徵兵的關係,在823戰役爆發時的1958年,金門駐軍9萬2,其中台籍也有約4萬參戰,而且擔任最危險的搶灘、通訊工作的比例還特別高。因此,分裂的台灣,他的「共同」並不是柯強調的從三人同框開始,而是823就開始了。這樣,紀念823既是對曾經齊心衛國的過去的珍惜,也可以是追求未來共同幸福的誠摯許諾。既然這樣,一個軍人世家的韓國瑜,一當上市長,就沒收了823紀念會,實在粗魯唐突,難以想像,他指控別人的「忘恩負義」4個字似乎更適合放到他自己的身上。

比較起來,蔡英文紀念會上強調的「不分族群、不分軍民,一起經歷了823浴血奮戰。」當然簡潔卻深刻地表達了823的精神,但是在被問到823要不要訂為國定假日時,本來她至少可以肯定地答應訂為國定紀念日的,她卻回答要研究,就太可惜了。

可惜的還不只是這樣,她說去年沒參加,是為了處理薩爾瓦多斷交事宜,今年參加則是因為1月2日習近平宣布習五點強調對台推動一國兩制。這些都是非常奇怪的說法。如果掌握薩爾瓦多將會斷交的訊息,總統忙於緊急處理有其道理,但是斷交在823前已經發生了,所有的處理根本只是外交部司長就可以了,總統當做不參加紀念會理由,並不恰當。至於今年,參加的理由是習近平在1月提了一國兩制,所以台海「情勢變了」,變得很緊急,所以要來這裡鼓舞士氣,這個理由也很奇怪。

一國兩制在胡錦濤時代避免提起,一國兩制被休息了很久,但是習近平一當上總書記就變了,18大政治報告提了一國兩制,2014年他公開強調對台推動一國兩制,到了19大政治報告中更加強調。所以如果習近平強調一國兩制表示北京是「變了」,那北京早就變了,那麽從2016到2018年總統為什麼連續3年都不以參加823來加以反制並鼓舞士氣?這不會很說不過去?

何況習近平年初高嗆一國兩制是處在他所謂中國偉大復興中的躊躇自滿中的自然而然,但是中美貿易大戰年中急速激化,中國外在危機迭起,內部矛盾急劇升高再遇到香港反送中激烈抗爭,北京疲於因應,相對的,台灣獲得美國的支持強度超過過去半世紀任何時候,中國根本沒有什麼推動對台實施一國兩制的力氣,台灣是相對的安定,怎麼會反變成處境緊急,以致於雖然過去總統不必參加紀念823,現在非參加不可?

最後,任何國家,「不分族群、不分軍民,一起團結對外。」都是國家永遠不變的核心價值,更何況是長期陷入對立分裂對立的台灣。這樣比較起來,小小國家的斷交善後事務性處理,乃至面對習近平的放話的應時性反應,再怎樣都成了枝微末節,總統卻把他們擺在紀念823的上位,實在干擾模糊了823的偉大意義,太可惜了。

昔者逝矣,未來可追,補救之道,是有的,例如就不要再研究了,儘速訂定823為國定紀念日吧,如果進一步把軍人節從9/3改為8/23那就更好了。

已經過了61個年頭了,但是823紀念會卻愈來愈受重視,但是也愈來愈引發政治爭議,經過爭議,823蘊涵的豐富意義發展得很飽滿清楚了嗎?看來,823仍然是一部未完成書寫的史詩。

註:

1. 有人以金門總面積平均算落彈量得出炮火不算密集的結論,這等於是說中共射炮不願集中在軍事設施,陣地,對三個湖泊和炮兵陣地都雨露均霑。

不用抽 不用搶 現在用APP看新聞 保證天天中獎  點我下載APP  按我看活動辦法

已經加好友了,謝謝
歡迎加入【自由評論網】
按個讚 心情好
已經按讚了,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