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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

林濁水觀點》「柯文哲很瞎」年輕人支持恐怖重挫 柯文哲組黨自傷(一)

可能是終於發現年輕鐵粉支持度的雪崩現象了,於是柯文哲這兩天頻頻出面對他的兩岸主張做法辯解以求挽回天然獨支持度的巨幅流失。然而,他辯解的理由,大部份不過是重複過去講的話而已,和過去不同的似乎只有公開了一點點和旺中的關係,並說他已經被旺中放棄了。比較令人吃驚的,他突然說了一句「統獨不是不重要」,是意識到昨非而今是了嗎?

林濁水

換柱2.0聲音愈來愈響的背景下,柯文哲正式組成民眾黨。柯組黨被認為是柯、郭、王合作的序曲,衝擊很大,依蘋果民調,在柯郭合條件下參選,柯、郭兩人支持度霎時飛升,都超過了30%而領先蔡韓。另外,幾家民調發現願意認同的和投票給新政黨的都在10%上下,民眾黨已經取代時代力量而成為潛力無窮的第三大黨。不料才過幾天看來,組黨替柯和民眾黨創造的恐怕只一日行情,對柯郭王合的助力甚至可能是負面的。

比起上星期的蘋果民調,柯文哲在郭柯合的條件下參選,支持度雖然仍然領先蔡、韓,但是柯的支持度已經掉進30%以內;至於郭台銘更掉到和韓、蔡平手,同樣都只有27%。 蘋果的解釋是柯文哲拒絕當副手,所以兩人支持度同樣下滑,而且郭台銘跌得更多。但是進一步看調查的族群分類,就會發現問題不只是蘋果說的這樣而已。

本來政界的傳統印象是,獲得20~29歲年輕人不可思議的70%高支持度是柯文哲的獨門絕招,從政的最大本錢,所以一般的推測是柯一旦組黨,年輕人的支持將進一步凝聚,對柯郭王三人組有重大無比的貢獻。

然而蘋果新的民調,很不客氣地指出,這個期待已經破滅。比起上星期,柯文哲在20~29歲年輕人的支持度形同崩盤地重挫了15%,而蔡英文則上升了9%,變化實在太戲劇性了。不只是這樣,連郭台銘也一樣下跌,幅度同樣非常巨大,達14%。

組黨已經變成柯文哲嚴重的自傷行為了嗎?看來的確是。緊接在組黨之後,原來的狂熱柯粉接連公開嗆柯。例如市長選舉時跟著柯文哲行動競選總部到處賣力獻唱,現在又是加入了民眾黨的狂熱柯粉謝和弦突然在創黨第二天po文:「2014的阿北快回來,柯文哲你現在很瞎」。

柯文哲輕鬆反應:「這很正常,支持你的人他也不可能100%都支持你。」、「有機會找他溝通一下到底是哪裡瞎了」。

講得這麼輕鬆,民眾黨成立大會中柯文哲難道沒有發現,一向讓他習慣、陶醉其中的年輕人熱情在現場已經不再洋溢?

組黨已經變成柯文哲嚴重的自傷行為了嗎?看來的確是。(圖:讀者提供)

謝和弦講得是那麼地憂慮,組黨的柯文哲反應卻這樣地冷,是存心讓謝和弦對柯文哲由焦慮轉冷?這會是好事? 柯言下之意,謝只是眾柯粉中的一個,佔不了100%柯粉中的百分之幾,柯這就完全搞錯了,現在覺得柯文哲瞎的根本已經是年輕柯粉的多數了!才一個星期,臉書退讚上萬,年輕人民調支持度崩潰,柯還逞口頭之勇,謝和弦說柯文哲瞎,柯文哲還真是瞎。

不是現在才瞎,瞎很久了

其實柯文哲瞎,還不是現在才瞎,而是瞎很久了。本來,他在年輕人和時代力量群眾對他的支持度遙遙領先蔡英文,但是早在6月,我就提醒年輕的群眾將離他而去,他麻煩大了。現在他的年輕人和時代力量群眾一路掉到現在已經差不多和蔡英文平手,甚至居於劣勢了,他卻不知不覺,到民眾黨大會前夕仍然強調有70%時代力量群眾支持他,這真不是普通的瞎。

支持他的時代力量群眾和20~29歲年輕人同步、同幅度的退散兩個現象,共同交集出來的意義是天然獨對他高度的失望,這個失望從年初開始發酵,在反送中事件爆發後進一步擴大,到民眾黨成立,公佈的重要成員居然出現旺中色彩後更加一發不可收拾。

在蔡柯韓三腳督的各種民調中,都可以看到2月,柯文哲在年輕人中的支持度高到不可思議,一個人是蔡韓兩人合起來的三倍,但是此後一路大幅下跌,而蔡韓兩人則同時緩步上升,一直到6月,反送中事件迎面擊來,柯、韓兩人應聲同步重挫,韓掉了17%,柯掉了9%,而蔡則巨幅躍升,幅度竟然達到19%之多,幾乎倍增。直到7月,柯文哲支持度才出現5個月來第一次反彈,但是反彈後支持度也只小幅領先蔡而己,和過去數倍的差距不能同日而語。如今民眾黨成立時反而天然獨對柯的反彈公開化,出現一天粉絲退讚萬人,前景大大不妙,依蘋果調查,支持度再度回到下挫的走勢,而且下挫幅度既凶且猛,不過一個星期就掉了15%,是幾個月掉得最狠的一次。而且不只是自已掉,郭柯合的郭台銘被一舉拉下14%,幅度到了非常恐怖的地步。

20~29歲對柯、蔡、藍總統選舉支持度走勢圖。(來源:tvbs)

大勢獨漲統消,柯卻逆勢操作

柯文哲2014年當選市長後,人氣幾番浮沈,到了2018年底成了人氣王,據台灣指標民調調查,如果參選總統的話,柯遙遙領先角逐的群雄1 ;但是進入2019年後,柯的支持度迅速下滑,先被韓國瑜趕過去,然後三腳督只要單獨參選不搭配郭台銘時,還落到蔡英文後面而吊車尾,這情形到現在都沒有改變。

柯由盛轉衰,一般的說法是柯文哲和韓國瑜都是非典型的新興民粹領袖,兩人在群眾基礎上有高度的重曡性,以致於柯的領先的地位被取代。這個見解很普遍,卻是偏見。因為:

一、在2018-2019兩年之交,依據各家民調分析,這說法還大體可以成立,但是不完全對。可以成立的是,他們兩人都得到了相當多的中間選民和年輕人的選票,老年人的支持都偏低;不對的是,柯的支持集中在中産階級,而韓受到下層工農的強大支持。

二、很快的,兩人支持民眾相同的地方消失了,相異的地方增強了。才選完兩個月,韓國瑜年輕人和中間選民的支持迅速退潮,現在韓國瑜的支持群眾已經完全呈現老深藍、地方派系和下層「怨民」的內涵而和柯以中產階級為主的群眾高度不重曡。

既然是這樣,柯文哲還欲振乏力,原因自然要進一步追查。

2018年11月地方選舉結束,2019年2月總統選戰戰火正式點燃,這兩個時間點中,非常湊巧的,2019年1月2日,習近平拋出習五點,強調兩岸應該在同屬一個中國原則上,依九二共識,探索一國兩制的統一方案,他強調「制度不同,不是統一的障礙,更不是分裂的藉口」。習近平這一個逼統主張引起台灣社會強烈反彈,台灣人民對統獨認同趨勢出現轉折。

依台灣民意基金會調查,台灣民主化以後,統消獨長是長期趨勢,台獨的支持者度從1992年的12.5%持續上升了14年,2016年達到51.2%。然而不幸的,達到2016年這個高峰後又快速下跌,2018年12月,才過兩年半,跌到剩下35.1%,跌掉了從2007到2016年,9年之久的上升幅度,非常驚人。但是在習近平拋一國兩制的主張後,2019年1月獨立的支持度又迅速回升,到了2019年6月,才半年又升到49.2%,幾乎又回到2016年的高水準了。

就在台灣社會形成統消獨長的趨勢後,很奇怪的,柯文哲一當選連任就很快地展開一連串對台獨逞口舌之快的,粗魯輕蔑的攻擊,例如「藍綠不同思維在台灣社會並存,就如有些病患的癌細胞」、而他所謂的不同思維,指的就是「統獨的意識形態」,居然以癌細胞比喻獨立了;他又說統獨是假議題;還跟在韓國瑜後面說獨立比梅毒更嚴重;接受美國支持,就是強盜搶銀行卻沒有看到警察在旁邊等等。

柯文哲一當選連任就很快地展開一連串對台獨逞口舌之快的,粗魯輕蔑的攻擊,例如「藍綠不同思維在台灣社會並存,就如有些病患的癌細胞」、而他所謂的不同思維,指的就是「統獨的意識形態」,居然以癌細胞比喻獨立。(圖:讀者提供)

這不是怪透了嗎?怎麼一面批評統獨是假議題,一面卻頻頻主動砲轟台獨?經常,而且還主動地在「假議題」上打轉,時間正好一個選舉才剛剛選舉結束,另一個選舉又還要一年後才會到?

北京對於台灣的打壓,他既反應模糊其詞,對北京不合理的主張卻又明確的公開支持,如表示兩岸不是國與國關係,以致於被國台辦公開讚揚⋯⋯等等。他持續了半年和台灣民意大趨勢對立的言行,這就成了支持度欲振乏力而和過去完全不能同日而語的關鍵。然而,最對年輕人最嚴重的衝擊是在民眾黨成立大會中如同掀牌地公布了他和旺中的密切關係。

獨立是民意主流,在民主時代這樣的民意肯定會要求他們的政治領袖對北京的打壓表態。於是一向對北京低姿態的蔡英文說「絶對不接受一國兩制」。擺明反獨的柯文哲居然認為蔡英文「什麼都不要講就好了」,否則專愛做「辣台妹」就是「挑釁」。

柯文哲這說法怪到極點,因為:

一、面對被北京挑起的台灣民意的壓力之下,連親中代表,一直在反送中議題上閃躲的韓國瑜都不得不公開嗆聲:要一國兩制除非over my dead body了,台灣任何要當政治領袖的人實在沒有「不講話」的空間。

二、柯文哲一再把台灣的統獨定義為台灣藍綠為了選舉操作出來的假議題,他說「台獨跟統一不是價值,民主才是」。這樣講,可見的是他知識的欠缺和見解的庸俗。從理論上講,例如依契約論精神,自由和民主體制,不可能在不界定主權的前提而建立的。換句話說,無論從理論上或經驗上,都不可能存在一個沒有主權疆界的真正民主制度。同時,人類歷史上,不管是有選舉的民主階段,或沒有民主的前民主時代,任何一個社會或者是生活共同體一旦遇到外來的打壓或統治,從來沒有不産生抵抗性的主權意識的—注意是「主權意識」而不只是柯曾說的,含混的「主體意識」。

因此,柯文哲強調「當今的台灣,除了統獨,要有其他選項。」然而普世的現象是,社會群體反抗性的主權意識一旦産生,社會要的,就不會只是「除了統獨,要有其他選項。」而是「有了其他了不起的選項,還是不可以不管統獨」。

台灣已經實踐了自我統治,所以已經是主權獨立國家,沒有獲得國際普遍的承認,那是國際政治權力政治下的扭曲,但是擁有不可也不願讓渡的獨立主權卻仍然是無庸置疑的,台灣沒有理由接受扭曲而自我否定自己的獨立主權。雖然中國對台灣迄今的確是「統也统不了」,但是台灣並沒有柯文哲所誤認的「獨也獨不了」的問題。

講到主權總愛和輕蔑字眼連結在一起的柯文哲,不妨看看郭台銘鄭重其事的說法吧。郭毫不猶豫地的就說「主權比經濟重要」2, 並且主張兩岸是一個民族兩個國家的立場的。

對於主權,郭毫不猶豫地的就說「主權比經濟重要」, 並且主張兩岸是一個民族兩個國家的立場的。(本報資料照)

三、事實上蔡英文說絕對不能接受一國兩制時,語意是很奇怪的。她那樣說,依邏輯,豈不是為北京留下了以一國兩制之外處理台灣的不確定空間?一個真正明快的回答豈不是拒絕統一或拒絕一國?而不是拒絕一國兩制?豈不是只要拒絕了一國就好,至於是不是兩制應該兩國依主權自主原則自己去選擇?

另外,她堂堂一國的總統,談到那麼嚴峻的兩岸議題時卻笑容可掬地說「我還是做辣台妹」,也實在蠻怪的。

但是無論如何,她怪怪的回答其實是一個已經拐彎抹角避免在在真正的核心問題上直接和北京碰撞的回應了。沒有想到這拐彎抹角的,本質上是被動反應而不是主動出擊的低姿態,竟還被柯文哲直嗆是挑釁。

四、蔡英文回應被說成「撿到槍」,表示社會充分認定她反應的被動性。對於這樣的反應柯文哲說雖然提振了她原先低迷的支持度,但終歸是飲鴆止渴。他認為她這樣做,戰術上都對,但戰略結果不理想

他又說面對中國壓力,最重要的是厚植國力,而不是去回應拒絕一國兩制。他的前半句沒有問題,但是後半句就錯了。國家安全的基本知識是:國力-包括有形國力和無形國力,兩種國力 一樣重要,而所謂無形國力就是國民意識、捍衛獨立主權的決心。這樣的意識和決心是在國民和政治領袖的互信中形成,不論領袖或國民對外來打壓都悶聲不響,沒敢互動,無形國力勢必低迷耗損,而無形國力一旦弱化,必使侵略者在動武成本大為降低的衡量下,「理性」地採取進一步的攻勢,於是求和平反而求來戰亂。 因此,做一個小國,主權意識必須要鞏固,而不該放棄,只要仔細拿捏鞏固手段的分寸就好。

可能是終於發現年輕鐵粉支持度的雪崩現象了,於是柯文哲這兩天頻頻出面對他的兩岸主張做法辯解以求挽回天然獨支持度的巨幅流失。然而,他辯解的理由,大部份不過是重複過去講的話而已,這些話既然在過去産生不了作用,現在重複地講會有多大效果?他和過去不同的似乎只有公開了一點點和旺中的關係,並說他已經被旺中放棄了。是嗎?那麼為什麼旺中的人馬會繼續留下來在民眾黨中央?真是愈描愈黑。比較令人吃驚的,他突然說了一句「統獨不是不重要」,是意識到昨非而今是了嗎?如果是。只靠這句話,太單薄了,要挽回如同雪崩的年輕人的支持,肯定還得加許多把勁,而怎樣加勁分寸的拿捏尤其不是容易的事,加油了。

註:

1. 柯文哲32%,賴清德28%,朱立倫24%,馬英九、蔡英文21%,吳敦義11%。

2. 他在提主權第一時間也在「貨真價實」的各表的前提下,一併承認了九二共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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