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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

政治的日常》後田中時代群像(三):「鈍牛」大平正芳內閣

大平有一個綽號叫做「讚岐的鈍牛」,他出身香川縣,形象有如鄉下的水牛,負重、沈穩,耐力十足但並不起眼。他的政治能力超群,怎麼樣的鬥爭他都可以屹立不搖,但是憨慢講話,也不會行銷自己。老派但是能力強,中上但是不頂尖,「鈍牛宰相」最後以過勞死換取了自民黨意外的勝利,也算是馬革裹屍。

李拓梓

續上篇

大平正芳的眼睛非常小,細細長長的咪咪眼,跟他講話時幾乎不知道他眼睛是睜著還是閉著。他是一個認真努力的人,但不太會說話,句子和句子之間總要有一些啊、哇之類的語助詞。在美國記者逼問他日本的捕鯨問題時,他一開口就是啊、哇,逗得滿場哄堂大笑,化解了美方犀利的提問。他沒什麼魅力,但政治能力十足,打敗福田赳夫當上首相之後,再一次調整了日本外交的方向。

眾所周知,大平的盟友田中角榮和美國的關係不怎麼樣,拋棄中華民國去和中國建交,也讓美國不太諒解。很多人都說「洛克希德案」之所以會鬧得沸沸揚揚,八成和美國想給田中一點教訓有關。田中之後的總理三木武夫和福田赳夫,對美國都採取了「獨自路線派」的態度,但是大平正芳卻採取了「對美從屬派」的路線。

現在大家琅琅上口的「日美同盟」之說,就是大平正芳訪問華府時,對卡特總統所說的話。這是戰後兩國第一次使用「同盟」這樣的語彙來形容彼此,也顯見大平走的是對美修復關係的路線。另外,亞太經貿聯合體制的APEC規劃,也是大平正芳時期提出來的構想。

大平正芳的眼睛非常小,細細長長的咪咪眼,跟他講話時幾乎不知道他眼睛是睜著還是閉著。他是一個認真努力的人,但不太會說話。(圖:網路)

大平正芳是四國的香川縣人,他是農家的三子,很年輕時就信了基督教。從東京商科大學(現一橋大學)畢業後,加入大藏省官僚的行列,他喜歡看書,藏書據說超過七千冊,「寬容忍耐」、「低姿勢」是他從政以來一貫的風格。盟友田中角榮說與其說大平是政治家,不如說他是哲學家。

池田勇人擔任大藏大臣時,大平是大臣秘書官,城山三郎頗受歡迎的小說《官僚之夏》中,他也以轉任國會議員的前大臣秘書官角色出現過,雖然是故事當中驚鴻一瞥的前輩,但也顯示了他同期政治人物多由大臣物色出色官僚轉任的時代風潮。

大平歷任要職,在自民黨內有一定的地位,也是派系領袖。但大平一派並非最大派系,他曾在後佐藤榮作時代多次競爭首相位置而不可得,遂改扮演「造王者」,多次在田中和福田的「角福戰爭」中扮演關鍵角色,並且都偏向田中,成為田中角榮的堅強盟友。

除了外交政策之外,大平也提出了「田園都市構想」的主張,認為要強化社會信任,拉平城鄉差距,讓民眾普遍享受到經濟成長果實。當時日本的經濟發展已經來到巔峰,和國際強烈接軌,民眾生活明顯受到國際景氣波動影響。幾次石油危機導致的社會恐慌也讓政府認為如何讓民眾安居樂業,才該是未來施政的方向。

他既是財政官僚出身,對財政當然有自己的想法,想要再建財政,於是想出了「消費稅」一招。

「消費稅」意即在消費時加徵稅額,這種要大家把錢從口袋拿出來的想法,當然是大大不人氣。於是大平所領軍的自民黨,在1979年大選當中慘敗,僅能勉強過半。

與大平為敵的福田赳夫一派,聯合了三木派、中曾根派等一群人,抓準機會要大平下台負責,要幫被大平逼下台的福田討回公道。得到最大派系田中派支持的大平這邊,則堅定的表示過半就是過半,只要有過半選舉就不能算輸。自民黨內的「大福戰爭」一觸即發,自民黨陷入分裂危機,福田等人組成「自民黨改進會」揚言脫黨。

大平一派並非最大派系,他曾在後佐藤榮作時代多次競爭首相位置而不可得,遂改扮演「造王者」,多次在田中和福田的「角福戰爭」中扮演關鍵角色,並且都偏向田中,成為田中角榮的堅強盟友。(圖:網路)

「改進會」這邊決定推出福田赳夫競選總理,大平這邊的主流派也不甘示弱,召開黨中執會確認自己才是正牌首相候選人。結果雙方議員在自民黨總部內大打出手,透過電視轉播家醜外揚,弄的全國沸揚。最後「改進會」撤出會場,但堅決不妥協,自民黨這下推出了兩個首相候選人。儘管如此,依然有頭人爭相奔走,希望雙方能夠談出一個共識,甚至有「總裁福田,總理大平」這樣的建議,但都自忖能夠取得多數的兩造都沒有同意。

最終,國會議員投票,在野黨採取不沾鍋做法,選擇不涉入自民黨政爭,投給自己的黨首。最終經過兩輪投票,在田中角榮指揮若定之下,三木派跑票四張、福田派跑票一張,中曾根派則因為中曾根本人兩面押寶,有五人支持大平,因此大平在第二輪投票得到138票,擊敗了福田的121票,四十日抗爭落幕,大平正芳勝出。

不過大平的基礎並不穩固,這是史上第一次無效票252張比當選票還多的一次選舉。不旋踵大平正芳就被在野黨提出不信任案,福田派、三木派都缺席投票,大平只能解散國會,重新改選。但他自己卻在隨後的競選當中,因為心臟病發猝逝,結果自民黨卻因為首相死去的同情票,居然得到大勝。

大平有一個綽號叫做「讚岐的鈍牛」,他出身香川縣,形象有如鄉下的水牛,負重、沈穩,耐力十足但並不起眼。他的政治能力超群,怎麼樣的鬥爭他都可以屹立不搖,但是憨慢講話,也不會行銷自己。老派但是能力強,中上但是不頂尖,「鈍牛宰相」最後以過勞死換取了自民黨意外的勝利,也算是馬革裹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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