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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

政治的日常》「中道內閣」的片山哲和蘆田均(上)

進步和民主的「中道內閣」,儘管做了許多改革,但並沒有為戰後日本帶來什麼希望。再加上進步份子本身的不團結,和佔領軍以「代理人」內鬥的狀況下,片山內閣終於倒台。

李拓梓

續上篇

據傳,麥克阿瑟將軍想參與1948年的美國總統大選,因此希望能夠早點結束佔領日本的工作,回到美國競選。1947年,在麥克阿瑟將軍的指示下,日本依照新憲法,舉行了首次國會選舉,溫和左派的社會黨躍身第一大黨,首相吉田茂領導的自由黨在選舉中並未獲得佳績,儘管自由黨和盟友民主黨相加可以過半,但吉田依照憲政原理,央請第一大黨社會黨的黨首片山哲組閣。

片山內閣一啟動就陷入困境,敗選的吉田茂對權力不戀棧,贏得了民眾的好評,而擔當大任的片山哲,卻在尋找盟友的路上遇到重重難題。好不容易才在協調下,組成了社會黨、民主黨和國民協同黨組成的內閣,內閣的兩大盟友,政治光譜都在社會黨的右邊。

此外,吉田茂的自由黨雖不入閣,但承諾以「閣外力量」支持內閣。也就是說,這個內閣是中間路線,但第一大黨會明顯受制於盟友偏右的立場。組閣確認後,麥克阿瑟將軍隨即發出聲明,「支持日本民眾對中道路線的選擇」,也因此這個「大鍋炒」內閣,被稱作「中道內閣」。

片山哲。(圖:網路)

不過,無論如何,這總是左派首次在日本執政,進步份子、當時的覺青們得意不已。片山就任後發表收音機演說,期待和國民諸君一起來推動民主主義平和國家、文化國家的精神革命目標。只是內閣一上任就沒有蜜月期,戰後的國政本就問題百出,通貨膨脹帶來物價上漲,經濟又欲振乏力,通貨膨脹是戰前的二十五倍,一般家庭過得非常辛苦。片山任內,還曾經發生過收容所有一百零三人遭到餓死的處境。跟高唱民主自由比起來,「讓人民吃飽飯」,才真的是片山內閣的大難題。

片山聯合內閣的組成本來就不穩定,況且進步份子一向沒辦法團結,因此整個執政的過程,也總是在吵吵鬧鬧當中度過。內閣首先在「煤礦國家管理問題」上,因為決議不採取自由市場,要成立一個統合主義(corporatism)式的煤礦工團,而得罪了主張自由市場的自由黨,本來就只是礙於佔領軍的面子支持內閣的吉田茂,旋即宣布自由黨將退出「閣外合作」,成為片山內閣的背中刺。

接下來是內閣本身的衝突,立場偏向保守派卻是社會黨籍的農相平野力三,因為多次和「經濟安定本部」長官河田博雄口角,兩人為了米價應該要上漲還是要穩定吵翻天,但是平野因為屢屢不被閣議所支持,多次揚言要退出所屬的日本社會黨。平野雖然是社會黨,但他在戰時和鳩山一郎同是軍方東条、反東条之爭中的第三勢力「皇道會」一員,鳩山被追放公職之後,平野顯然和同樣反東条的自由黨領袖吉田茂立場比較接近。

此外,佔領軍GHQ當中,以惠特尼將軍(Courtney Whitney)為首的民政局GS,是比較支持「中道內閣」的路線。而以軍方情報參謀第二部G2的威羅比(Charles A. Willoughby)少將,因為對左派勢力忌憚,明顯支持保守的吉田茂一派。G2和GS以代理人的型態鬥爭,嚴重的衝擊了日本國內政治的穩定。和田博雄得到GS的支持,平野力三獲得G2的鼓勵,兩人明爭暗鬥,最後以平野辭職收場。

戰後日本國政問題百出,通貨膨脹帶來物價上漲,經濟又欲振乏力,通貨膨脹是戰前的二十五倍,一般家庭過得非常辛苦。(Council on Foreign Relations)

可是平野辭職之後的農相繼任者,又成為新的爭議焦點。社會黨內左派推薦野溝勝,但在佔領軍涉入下,片山啟用了溫和派的波多野鼎,不願妥協的社會黨內左派隨即宣布「黨內在野黨」宣言,和被認為溫和派的片山劃清界線,讓原本就是左右派聯合「大鍋炒」的片山內閣再度陷入進退兩難的局面。

最後壓垮片山內閣的,是「零點八個月」生活補貼問題。這是政府決定支付政府員工「全遞信工會」抗爭得來的二點八個月生活補貼款項來源問題。其中兩個月由年度預算支付,但剩下零點八個月,大藏省主張提高以運費、郵資漲價來補足,經濟安定本部則認為物價已經夠不穩定了,不該再漲價。最後大藏省的漲價說得到GHQ的支持,第一大黨社會黨強烈反彈,社會黨主導的國會預算委員會,居然在社會黨成員缺席的狀況下,否決了大藏省的漲價方案,此舉形同不信任案,也導致片山內閣倒台。

片山本身是個猶豫不決的人,他是基督徒,頗有理想主義色彩,並且自詡進步。他執政期間,雖然經濟表現不怎麼樣,政治局勢也一團混亂,但在內憂外患之間,片山依然為日本的民主化和自由化做出許多努力。比如國家公務員法的制定,確立了文官體制的穩定;內務省的解體,解決了過於肥大且威權的警察組織問題。又比如勞動省的設置、失業保險制度的建立,代表日本勞動權益的進展;改正民法、刑法則讓日本的法律制度更符合現代化的趨勢,這些典章制度的建立,都是這位外界尊稱的「民主宰相」的貢獻。

片山是基督徒,頗有理想主義色彩,並且自詡進步。他執政期間,雖然經濟表現不怎麼樣,政治局勢也一團混亂,但在內憂外患之間,片山依然為日本的民主化和自由化做出許多努力。(友愛労働歴史館)

不過,片山的閣揆任內,也發生了許多匪夷所思的怪事,比如「帝銀事件」:一位怪客扮演政府官員,以治療阿米巴痢疾為由,要求帝銀東京椎名町分行的職員喝下不知名藥物,造成十五死一傷慘劇的奇案。這個案子後來在佔領軍介入下不了了之,嫌犯在真相未明的狀況下草草起訴,作家松本清張就在《日本之黑霧》一書中,強烈質疑真正的嫌犯可能有731部隊的背景,因為得到佔領軍保護而不了了之。

總之,進步和民主的「中道內閣」,儘管做了許多改革,但並沒有為戰後日本帶來什麼希望。再加上進步份子本身的不團結,和佔領軍以「代理人」內鬥的狀況下,片山內閣終於倒台。片山本人也在1949年的大選當中落選,完成了史上第一次最大黨黨首在大選中落敗的創舉。後來片山本人還曾經在1963年的選舉中再次落敗,他是日本首相經驗者兩度落選的紀錄保持人。此外,片山所屬的社會黨距離下一次執政,還要再等四十七年。(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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