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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

政治的日常》「中道內閣」的片山哲和蘆田均:(下)

在這種沒有明天的社會氣氛中,蘆田內閣艱鉅的前進著,把片山沒有處理完的文官制度強化,試圖解決通貨膨脹的問題。但這些內政經濟問題的處理,確實有著佔領軍介入影響政策方針的疑雲,而他的競爭者吉田茂,也正積極著運作著在政壇崢嶸。打垮蘆田內閣的關鍵事件「昭和電工疑雲」,就在這樣的時代背景下被揭發。

李拓梓

續上篇

片山下台後,誰來組閣再一次變成政壇的焦點,占領軍的意願當然也涉入其中,其中呼聲最高的是民主黨的黨首蘆田均,以及自由黨黨首、前首相吉田茂。

蘆田和吉田都是外務省出身,吉田是「英語人」,走的是美英協調路線,先後出使過英美。蘆田的外交官生涯,則是在俄國、法國、土耳其和比利時發展,算是歐洲問題的專家。蘆田文筆不錯,自稱「文筆業」,著有《第二次世界大戰外交史》,在外交圈內也相當有名氣。和1939年才辭去外務省工作的吉田相比,蘆田算是很早就離開外交圈,1932年他就回到日本,以政二代之姿當選京都地區的議員,開始了政治生涯。

蘆田均。(維基共享)

這場外交官僚出身政治人物的首相之爭,在眾議院這邊,民主黨的蘆田均得到216票支持,勝過吉田茂的180票。參議院這邊,自由黨的吉田茂則以104對102兩票之差險勝。由於憲法當中眾議院優先的原則,是以由蘆田出面組閣。蘆田知道這樣的內閣不穩固,想要進一步組成新政黨,但卻因為各種問題,最終不了了之。

他的對手吉田茂這邊,則在首相之爭落敗之後,積極拉攏平野力三等社會黨右派,以及民主黨內以幣原喜重郎為首的右派,默默地讓新組成的「民主自由黨」成為國會第一大黨,當然,距離單獨過半,民主自由黨的實力還差還很遠,但已經足以造成蘆田內閣的重大威脅。

如果片山內閣是政治光譜偏左的社會黨,領導右邊的國民協同黨、民主黨兩大政黨所組成的中間偏左內閣;那麼新成立的蘆田均的內閣,就是由民主黨領導國民協同黨和社會黨右派組成的中間偏右內閣。此外,光譜最左的共產黨,和最右的民主自由黨,都不在GHQ所認定中間的光譜內,因此希望由蘆田繼承片山的「中道內閣」路線,是佔領軍主觀的期待。

蘆田均(左)與吉田茂(右)。(圖:朝日新聞)

不過這一次的「中道內閣」由於失去了社會黨左派的支持,閣外的民主自由黨又以反對黨自居,蘆田內閣的支持基礎,顯然比片山更為脆弱。然而片山內閣沒有解決的問題,像是景氣衰退、通貨膨脹的問題,到了蘆田手上也還是一個爛攤子,很難解決。另外,由於主張偏向民主多元,對左派的態度也比較容忍,也讓蘆田面對工人運動的挑戰時,經常陷入左支右絀的處境,抗議迭起,民眾就會覺得社會很亂。

蘆田任內還有一件大事,就是頗受歡迎的「無賴派」作家太宰治,在玉川上水和女友一起投河自盡。太宰治之前已經自殺多次都沒死,卻選在水淺的玉川上水結束命運,這一次看起來是死意甚堅。儘管大家對他的生活態度不敢恭維,但他在文壇確實很受到歡迎,作品像是「櫻桃」、「維榮之妻」當中,主人翁沒有明天的生活方式,相當程度也是太宰治自己和所處時代的描寫。

太宰治一生放蕩,他的無賴寫作之所以受到歡迎,除了言語尖酸,也意味著當時日本社會充滿了這種無所謂的虛無主義情緒。有一種「粕取文化」的說法,就是對當時社會的描寫。

太宰治一生放蕩,他的無賴寫作之所以受到歡迎,除了言語尖酸,也意味著當時日本社會充滿了這種無所謂的虛無主義情緒。(維基共享)

「粕取」指的是在黑市裡面充斥,以酒粕做成的劣酒,因為味道不佳,連喝的時候都得嗚著鼻子,酒精濃度高,三杯下肚,就會讓人醉倒,是當時日本勞動階級的主要飲料。這種沈溺逃避的情緒,也代表著戰敗初期日本人的心理狀態。

在這種沒有明天的社會氣氛中,蘆田內閣艱鉅的前進著,把片山沒有處理完的文官制度強化,試圖解決通貨膨脹的問題。但這些內政經濟問題的處理,確實有著佔領軍介入影響政策方針的疑雲,而他的競爭者吉田茂,也正積極著運作著在政壇崢嶸。打垮蘆田內閣的關鍵事件「昭和電工疑雲」,就在這樣的時代背景下被揭發。

事件的大略,大概就是昭電的董事長日野原節三因為和「中道內閣」人士,以及背後的民政局GS系統交好,而有不當的政治獻金行為。此外,在戰後的艱難時刻日野原本身的私生活過於奢華,也都造成輿論譁然。日本警方搜查日野原之後,陸續發現昭電和內閣團隊成員的不法金流,甚至包括實力派的副總理西尾末廣也牽涉在內,蘆田想要辭職,GS卻拒絕讓他辭職,隨著案情越鬧越大,終於因為支撐不住輿論的壓力而倒台,蘆田本人甚至還在辭職後遭到逮補。

當時日本內政經濟問題的處理,確實有著佔領軍介入影響政策方針的疑雲,而蘆田的競爭者吉田茂,也正積極著運作著在政壇崢嶸。圖為吉田茂與麥克阿瑟。(圖:網路)

離奇的是,昭和電工事件最後沒有人被判有罪。小說家松本清張在「日本的黑霧」一書中就認為,這個案子不只涉及政界鬥爭,也和GHQ內部以反共為優先戰略的第二參謀本部G2,和以民主化為優先路線的民政局GS之間的衝突。

松本認為,G2支持的吉田茂擊敗GS支持的山崎猛來組閣,而GS這一派的官員,也因為牽連在內,而失去了GHQ內部的政策主導權。這樣的事態發展,是G2這邊希望的結局,因此讓作為導火線的昭電疑雲不了了之,也是最符合GHQ和日本政府利益的做法。運氣不佳的蘆田均,成為政治鬥爭之下的犧牲品,被逮捕一事,也成為他一生的污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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