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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

政治的日常》佔領體制下的幣原喜重郎和第一次吉田茂內閣(上)

東久邇宮稔彥內閣上台時,最重要的任務就是要讓戰時體制恢復正常。在日本人眼中,恢復正常意味著回到戰爭開始之前,也就是幣原最風光時期的社會狀態。但所謂「正常」,在GHQ眼中似乎另有想法,隨著「五大改革指令」的發出和執行,幣原治理下的日本社會,並沒有回到戰前;反而往新的、民主化、自由化的方向上走。

李拓梓

續上篇

終戰後的第一個首相東久邇宮稔彥,因為拒絕執行GHQ的「人權指令」而下台。但日本戰敗國的身份並不會因此而改變,所以下一個組閣的人,勢必就得是願意執行「人權指令」的。大家左思右想,搬出了已經被政壇遺忘的幣原喜重郎組閣。

幣原在戰前擔任過四屆外相,也曾經在濱口雄幸被刺後,代理過很長一段時間的總理職務。他經歷過大正民主的洗禮,也曾經在昭和初期和軍方爭執。幣原英文甚佳,提出「幣原外交」,主張美英協調路線,帶領日本在第一次世界大戰後擠身國際強權,卻遭到軍方和強硬派譏為「軟弱外交」。

1945年秋天,幣原已經七十三歲,再度復出江湖,也出乎他人生的意料之外。事實上,雖然他當時還有貴族院議員的身份,但可以說是幾乎已經被人們所遺忘的人物。幣原內閣上台的第二天,GHQ就發表了「五大改革指令」,解放婦女、獎勵工會、學校教育民主化、廢除秘密警察和秘密審訊制度,以及經濟組織的民主化。

幣原喜重郎。(維基共享)

回想起東久邇宮稔彥內閣上台時,最重要的任務就是要讓戰時體制恢復正常。在日本人眼中,恢復正常意味著回到戰爭開始之前,也就是幣原最風光時期的社會狀態。但所謂「正常」,在GHQ眼中似乎另有想法,隨著「五大改革指令」的發出和執行,幣原治理下的日本社會,並沒有回到戰前;反而往新的、民主化、自由化的方向上走。

五大改革進行當中,天皇的地位也開始被討論。這段期間,天皇和佔領軍統帥麥克阿瑟將軍有過幾次會面,雖然紀錄有點殘缺,但可以感受到天皇和麥克阿瑟將軍的關係保持得不錯。為了考量日本的穩定,麥克阿瑟將軍確實沒有打算將天皇送上絞刑台。但其他涉入戰爭的人士,就沒有那麼幸運,戰犯逐一遭到逮補,被人為是戰爭首謀的東条英機,還在逮捕前自殺未遂,一時傳為笑柄。不過佔領軍用盤尼西林治療他,也讓日本人對於美國先進的醫療技術讚嘆不已。

麥克阿瑟與裕仁天皇第一次會面。(圖:網路)

天皇制度存廢的問題,也涉及了修改憲法。在GHQ多次明示暗示之下,政府決意研討新憲法。不過新憲法的研究,分成兩個部分在進行,一個是前首相近衞文麿,一個是東京帝大的法學教授松本烝治。他們兩人都宣稱得到GHQ的委託,要研擬新憲法,只是近衛的研究沒有持續太久,GHQ很快就對他發出逮捕命令,近衛雖然是日本捲入戰爭的首謀之一,但也是最後結束戰爭的關鍵人物。

他自認再加上研究修憲,應該可以功過相抵,逃過一劫,只是GHQ並沒有這樣想,將他列為戰犯。近衛感受到戰敗是多麽沒有尊嚴,所有的承諾都可能一夕翻盤,決意不再忍受這些屈辱,服毒自殺。

松本烝治那邊,倒是真的得到了委託。只是松本委員會搞了半天,提出了一套依照明治憲法稍微修改而成的憲草版本,讓GHQ非常非常不滿意。麥克阿瑟明顯感覺到日本人只想要美國人快走,並沒有改善體制的誠意,於是他要求GHQ轄下的民政局GS規劃憲改草案。

1946年昭和天皇簽署《日本國憲法》。(維基共享)

民政局找了幾個年輕軍官,把畢生的民主法治知識都用上,創造了這部「外來憲法」,要求日方接受。日方幾經考量,決定對GHQ提出的憲法草案做部分修改,接受美方強加的民主。新憲法當中的非戰第九條、天皇象徵論,正式成為日本戰後憲法的中心思想。當然,從後來的紀錄當中,也有非戰主張是幣原提出這樣的說法,證明了憲法並不只是單向的強加,也藏了佔領軍和日本政府互相猜測主張的影子。

另一方面,為了鼓吹天皇象徵論,幣原內閣也和宮內省協同,在1946年新年,讓天皇發佈了「人間宣言」,也就是把過去鼓吹的神格,降為人格。天皇也因為地位的改變,開始了明治之後一連串的巡幸過程。儘管天皇還是很不食人間煙火,比如在孤兒院問孩子「令尊健康吧」卻得到「父親戰死了」的回應,但是「人間天皇」的主張,還是造成了正面的效果,讓大家感受到日本天皇對人民的愛,讓天皇回到象徵元首的形象當中。

1946年新年,天皇發佈「人間宣言」。(圖:網路)

在GHQ的指示下,幣原內閣正為戰後日本的發展奠定基礎,社會的娛樂活動也再次開始。1945年的除夕,NHK以廣播放送第一回「紅白歌合戰」,開啟了戰後過年必聽紅白的傳統。那一年,並木路子的「蘋果之歌」爆紅,並木是「灣生日本人」,她用歌聲帶給剛剛回到殘破家園的人們最大的撫慰。百田尚樹的小說〈名叫海賊的男人〉,提到一段維修收音機的故事,大約就是這段期間的事情。(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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