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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

政治的日常》佔領體制下的幣原喜重郎和第一次吉田茂內閣(下)

吉田茂在三催四請下,提出了「不負責籌措資金、不干預閣僚選拔、不爽可以隨時不幹」三個條件,勉強組閣,第一次吉田內閣成立。

李拓梓

續上篇

就在戰後的政治體制風暴進行的當下,人民此時的生活,卻是在水深火熱之中。1945年的荒年問題,在秋收時呈現。政府配給的米完全不夠食用,黑市逐漸成形,在那裡可以用更高的價錢,買到任何想買的東西。而佔領軍也因為衣食無虞,成為特權階級,無論在食物的配給、辦公和住宅廳舍的使用,甚至換不完的女朋友「盼盼女郎」們,都呈現優勢。

日本社會正因為新的貧富階級出現,呈現崩潰邊緣的狀態。都市的糧食供應不足,直接生產糧食的鄉村反而變得相對富裕。許多都市人都搭乘火車,把身上各種值錢的貨物變賣,換取更多的米糧。也有復員軍人不願意回到都市上班,只因為留在鄉下老家至少還能吃飽。水木茂的《昭和史》當中,也描述了自己想到東北買米,結果弄得身無分文,連外套都典當的往事。

此外,男人們因為等待美軍恩客的「盼盼女郎」出現,而感到嚴重的自尊受損。同一時間,社會犯罪事件層出不窮,最有名的就是姦殺多名婦女的小平義雄,他屢次利用「可以買到便宜的糧食」之類的理由,騙取女性的信任,進而逞慾滅口。小平義雄戰爭時被派駐在中國戰場,他承認在戰爭之時,經常在戰場做類似的事情,也引起了輿論大譁。

等待美軍恩客的「盼盼女郎」。(圖:網路)

對於當時的女性來說,溫飽是最重要的事。許多戰爭孤兒寡婦嗷嗷待哺,對他們而言,最重要的事情不是佔領軍施捨的平等投票權,而是吃飽。上野車站每天擠滿無家可歸的難民,一個飯糰就可以唆使他們去做任何事。

對再一次有機會活躍的共產黨而言,此時就是最佳的成長時刻。在佔領軍允許之下,戰前被逮捕的左翼領袖像是德田球一等人紛紛得到釋放,遭到取締的共產黨恢復運作。從中國延安回到日本的野坂參三,在東京以「為人民所愛的共產黨」為題發表演說,談到共產黨是真正的愛國者,得到瘋狂的歡迎,他具有煽動性的演講震撼全國,也給了共產黨擴張成長的機會。

1946年,在GHQ加入女性投票權的堅持下,大選順利結束。由於GHQ鼓勵民主和政黨,這場選舉有很多重要的突破,其一是鳩山一郎領導的自由黨變成第一大黨,不過鳩山本人卻在組閣前夕遭到「公職追放」褫奪公權。其二是首次參選的女性就得到三十九個席次,婦女參政權確實得到大突破。其三就是共產黨得到四個席次,首次進入國會,雖然他們經營的重點顯然是民間工會。

第一大黨是自由黨,理當要出面組閣,但是幣原喜重郎卻在選後第一時間,加入了進步黨並接任黨首,主張自由黨、進步黨、社會黨聯合組閣。幣原的舉動沒有得到支持,卻引來輿論大譁,各黨都不買帳。自由黨和社會黨、協同黨、共產黨甚至成立了「打倒幣原共同委員會」,認為幣原玩弄權術、手段卑劣,幣原內閣的厚生大臣蘆田均宣布辭職,幣原內閣垮台。

吉田茂。(維基共享)

政壇明爭暗鬥,社會也風聲鶴唳。五十萬人在勞動節前夕聚集於皇居廣場,反對保守政權,並要求社會黨組閣。五月十九日,發生「糧食勞動節」運動的共產黨人德田球一衝進首相官邸,靜坐了兩小時,宣稱「食物比憲法優先」。還有人要求要檢查天皇、官員的菜單,指控他們飽食終日,人民卻餓死街頭。

因為內閣無法組成,垮台出現了空窗期,幣原要求最大黨自由黨黨魁鳩山出面組閣,但就在鳩山答應,並且晉見天皇之際,卻發生了GHQ的公職追放要求。鳩山自然無法再出任首相,大家只好找他的好朋友吉田茂出面組閣。吉田茂在三催四請下,提出了「不負責籌措資金、不干預閣僚選拔、不爽可以隨時不幹」三個條件,勉強組閣,第一次吉田內閣成立。

第一次吉田內閣最大的挑戰,就是完成憲法修正的程序,以及解決空前險峻的糧食問題。糧食不足,左翼力量越發蓬勃,GHQ現在才警覺到情事有點嚴重。1947年二月,在共產黨主導下,成立了「全國官廳工人工會共同鬥爭委員會」,提出了「二一大罷工」的訴求,提出打倒吉田內閣的訴求。吉田茂選擇與之對抗,稱發起遊行的人是「不逞之徒」,堅決不肯退讓。罷工一觸即發,當時柏林危機已經發生,東西冷戰格局已成,GHQ也感覺到如果不加干涉,現下的貧窮問題和糧食危機,可能會導致日本赤化。

五月十九日,發生「糧食勞動節」運動的共產黨人德田球一衝進首相官邸,靜坐了兩小時,宣稱「食物比憲法優先」。(圖:網路)

GHQ先透過非正式管道要求不要舉辦罷工,但主導罷工的共產黨顯然不接受,認為佔領軍不能這樣亂搞,麥克阿瑟將軍對共產黨的態度很不滿,就直接下令中止罷工。形勢比人強,罷工的發起人共鬥議長伊井彌四郎講完「退一步,進兩步」,在壓力之下屈服,終止了了箭在弦上的「二一大罷工」。

這樣氣氛下的吉田內閣自然不長命,麥克阿瑟將軍對吉田未積極處理共產黨,又偏向保守主義的政治態度不滿意,共產黨也對吉田的保守態度反感至極。麥克阿瑟建議既然政經情勢面臨巨變,乾脆提前舉行大選。1947年日本依照新憲法,辦理第一次選舉,社會黨奪得第一大黨,有了前輩好友幣原的教訓,吉田並沒有戀棧權位的打算,爽快的將首相位置交給社會黨黨首片山哲,這是日本歷史上第一次有了左派內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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