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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遊藝術史》誰成為了「鬼」:寫在烏鬼特展之後

到底鬼是什麼?誰讓誰成為了鬼?這或許是「烏鬼」一展所要刺激觀者去思考的核心議題,也是我們生而為人,必須不斷意識到的重要課題。

◎漫遊藝術史

眾生必死,死必歸土,此之謂鬼。」——《禮記・祭儀》

人所歸為鬼。從人,象鬼頭。鬼陰氣賊害,從厶。凡鬼之屬皆從鬼。」——《說文解字》

鬼,源自於漢文中「歸」一詞。古人認為生人往生之後,便會回歸大地,故又稱往生者為「歸人」。所以「鬼」源於人,我們將那些不可見的、不能理解的、令人恐懼的東西稱之為鬼。恐懼是一種很原初的情緒和原始的本能,同時也是一股很強大的驅動力。因為恐懼、感受到生命受到威脅,迫使著人們劃分出敵我,增加「我族」生存下去的可能。「烏鬼」這檔展覽要談的,便是這些有形的/無形的、真實的/虛假的、文明的/不文明的、我族的/他者的,過去甚至到現在讓人們感到恐懼的一切。

【圖 1】顏宗賢,《三寶殿》,2019。圖版來源:台北當代藝術館官網。

東南亞,可謂是人類歷史上最多「鬼」出沒的地區。遠在明代(1368-1644)初期,鄭和(1371-1433)便率領著大批的船隊,先後到達了東南亞、非洲甚至澳洲,開啟人類史上最早也最大規模的遠洋航行。在鄭和7次出海期間,陸續為中國以及沿途各地帶來了各樣的文化衝擊。顏忠賢(1965- )的《三寶殿》【圖1】,是他遙想當年鄭和出航的情境,將巡遊異地的恐懼、害怕、期待與不安,化作一個個的紙紮人像與王船,期盼在神明的看顧之下能夠一切安好。《三寶殿》作為烏鬼展覽的第一件作品,代表了「移轉」的概念,隨著王船的出航,就如同600年前的鄭和去探詢不熟知的、恐懼的「鬼」;再者,透過「燒王船」的宗教象徵,觀者也隨著燃燒的火光,產生身份上的轉換,我們脫離了「我族」成為了他者一般的存在。

【圖 2】尼潘・歐拉尼維(Nipan Oranniwesna),《訊號》(Signal),2015起至今。圖版來源:台北當代藝術館官網。

他者是無所不在的,不論是地域的、種族的、性別的、宗教,他者存在於各樣領域和日常生活之中。泰國藝術家尼潘・歐拉尼維(Nipan Oranniwesna)的《訊號》(Signal)【圖2】,便是將被隱形於你我生活的他者,帶進我們的視線之中。在4個視頻當中,場景都是當代藝術館的不同角落,讓觀者可以很強烈且直接感到身處於現場,畫面中不時一閃而過的人影,他是誰?他在做什麼?隨著毫無訊息的提供,觀者自然而然會產生各樣的疑問,同樣的場景、同樣閃過又消失的人影,漸漸地他成為一個「殘影」。畫面中的人物,是藝術家邀請在臺工作的泰籍勞工們,協助拍攝而成的。這些外籍移工如同進入我們日常的他者,然而我們卻時常如同觀看《訊號》一般,因為缺乏對他們的理解,因此選擇將他們隱匿於我們生活之中,成為鬼魅一般的存在。

【圖 3】諾爾貝托・羅爾丹(Norberto Roldan),《卡提普南》(Katipunan)/《民主》(Demokrasya),2018。圖版來源:台北當代藝術館官網。

【圖 4】賈凱・斯里布特(Jakkai Siributr),《更衣間》,2016。圖版來源:林采樺、張育晴 攝。

在政局動盪的東南亞地區,對當局政府的批判與不滿,時常是如同鬼故事一般不可明言的。菲律賓藝術家諾爾貝托・羅爾丹(Norberto Roldan)的《卡提普南》(Katipunan)與《民主》(Demokrasya)【圖3】,便是意圖回溯西班牙殖民時期(1565-1898),菲律賓秘密革命組織「卡提普南(Katipunan)」如何藏匿於天主教堂之中,透過特定的符號暗示自身的存在。羅爾丹將歷史事實與視覺符號摻揉在一起,創造出一種「偽歷史文物」的圖像。同樣以政治衝突為創作題材的泰國藝術家賈凱・斯里布特(Jakkai Siributr),在《更衣間》【圖4】和《78》【圖5】,大膽的將藏匿於暗處的符號,暴露在觀者的視線內。穆斯林男子的塔基亞(Taqiyah)和泰國軍用夾克這些日常衣物,以色彩亮麗的棉線,刺上各種極富童趣內容卻十分駭人的圖像。《78》更加強了對現實物件的指涉,巨大的黑色布幔宛如麥加(Mecca)禁寺內的天房(kaaba),裏頭擺放著78件以金線刺繡的白色穆斯林束腰外衣(kurta),即便我們不知悉這兩件作品背後所要指涉的歷史事件,卻依舊能在直接的物件形象挪移之下,具體感受到對於他者的恐懼,帶來對非我族者的迫害。驅逐「鬼」的原始本能不斷的出現在人類的歷史之中。

【圖5】賈凱・斯里布特(Jakkai Siributr),《78》,2014。圖版來源:台北當代藝術館官網。

在中文裡「媚」與「魅」有著同樣的讀音,在意義上也具有相似的性質,它們都代表著一種對於「愛戀」這一情感的表達,人們總被「媚」所吸引而甘願成為「魅」。澳大利亞藝術家阿卜杜拉(Abdul Abdullah)和恩佐・卡馬喬與連潔(Enzo Czmzcho & Amy Lien)兩組藝術家的作品,表現出在愛情關係中,那種不為人知的、無法言語的、沒有形體的微妙現象。在阿卜杜拉的三件攝影作品《互相保證》(Mutual Assurances)、《委託風險管理》(Delegated Risk Management)和《累計股利》(Accumulated Dividend)【圖6】中,使用伊斯蘭婚禮的場景與帶有恐怖主義暗示的巴拉克拉瓦式頭套(Balaclavas),藉由兩者間的戲劇性落差,來探討世人對「伊斯蘭」與「暴力」之間的偏見。在觀看這件作品時,也可以感受到對於傳統父權社會以及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這類傳統婚嫁方式的抨擊。畫面中的新人如同商品一般,即便身處於富麗堂皇的婚禮場景,卻感受不到絲毫的個人性。恩佐・卡馬喬與連潔的作品處理另一種不被主流社會所樂見的愛情關係,《相遇》(Arb/Krasue +855 I-FOLLOW-U)、《相識》(Arb/Krasue +855 U-NOTICE-ME)【圖7】、《相戀》(Arb/Krasue +855 WE-B-2GETHER)3件錄像與裝置作品,描述一對男同志愛侶從相識到相戀的過程,在世俗的眼光下,他們的關係就只能如同鬼魅一般,即便人人皆意識到其存在,卻總是避而不談、視而不見。

【圖6】阿卜杜拉(Abdul Abdullah),《累計股利》(Accumulated Dividend),2017。圖版來源:台北當代藝術館官網。

【圖 7】恩佐・卡馬喬與連潔(Enzo Czmzcho & Amy Lien),《相識》(Arb/Krasue +855 U-NOTICE-ME),2017。圖版來源:台北當代藝術館官網。

烏鬼所要談的我族/他者的關係,在尼潘・歐拉尼維(Nipan Oranniwesna)的《你的邊緣是我的中心》(Your Edge Is My Center)【圖8】中,傳達最為透徹。一條細長的金線,橫越了整個展間,若不仔細觀察很容易就被忽視而過。正因為這樣的一條細線存在,從而劃分出你我之間的關係。我們在與人相處的過程中,不斷地畫出一條又一條的界線,不論我們察覺與否,常將那些未知的、不能理解的一切,歸納成有別於我的「邊緣」、如同鬼一般的存在,讓我們在恐懼鬼的同時,卻也成為了他人眼中的鬼。

到底鬼是什麼?誰讓誰成為了鬼?這或許是「烏鬼」一展所要刺激觀者去思考的核心議題,也是我們生而為人,必須不斷意識到的重要課題。

【圖 8】尼潘・歐拉尼維(Nipan Oranniwesna),《你的邊緣是我的中心》(Your Edge Is My Center),2018。圖版來源:江祐宗 攝。

參考資料

臺北當代藝術館,〈烏鬼,導覽手冊〉,2019。
臺北當代藝術館〈當期展覽介紹:烏鬼〉。臺北當代藝術館:http://www.mocataipei.org.tw/index.php/2012-01-12-03-36-46/upcoming-exhibitions/2772-2018-12-28-04-26-40(2019/3/15瀏覽)

本文經授權轉載自漫遊藝術史 誰成為了「鬼」:寫在烏鬼特展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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