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時多雲

兩岸與國際》割肉補瘡,習近平難以扭轉外交頹勢

3月2日聯合國安理會剛通過對北韓的制裁案,3日早上北韓便以發射數枚短程導彈加以回應,朝鮮半島的軍事競賽有螺旋式上升之虞。當更嚴苛的經濟制裁手段無法屈服北韓,或者一旦北韓的導彈技術有更進一步的精進,屆時美韓雙方也許會被迫再啟動薩德案的部署,中國還是無法擺脫美國在東北亞院子的擠壓。

顏建發/健行科技大學企管系教授

在前一篇「人在囧途,王毅訪美恐無力回天」中,筆者預判,美國與南韓部署戰區高空防禦飛彈系統(薩德,THAAD)勢在必行,但最後該計畫因北京決策急轉,做出妥協,願意加入對北韓進一步經濟制裁而有轉圜,美韓薩德的佈署因而向後推延。

筆者並未料到北京最後關頭的政策妥協,而做了過急的判斷,是個失誤,不過這一失誤卻燭照出中國外交決策的幾個特點:

1. 關鍵時刻,具有高度的妥協性;

2. 敵弱我強,敵強我弱,以及吃軟怕硬的特質;

3. 先鋒官員強硬、傲慢,但後方最高領導人進行柔軟的最後決斷;一黑一白,軟硬兩手;

4. 遂行「小局(對北韓)服從大局(對美韓)」的戰略思維,再度展現了對美「不衝突、不對立」的戰略準則。。

然,中國雖已做出配合,需留意的是,美方的說法是「向後推延」,是暫時不部署,卻未言明長期或永久保證。且根據《中評社北京2月29日電》的轉述:「韓國KBS電視台2月28日報道說,薩德在韓部署問題『還沒有死』,對於韓國政府而言,這已經是『只能進不能退』的問題。」由此觀之,圍繞在薩德部署問題的討論應該仍會持續一陣子。

美方對於薩德部署的說法是「向後推延」,暫時不部署,卻未言明長期或永久保證。對於韓國政府而言,這已經是只能進不能退的問題。由此觀之,圍繞在薩德部署問題的討論應該仍會持續一陣子。(AFP)

由薩德案的轉圜過程看得出,美中雙方皆有意願尋求妥協,而最關鍵的應是中國願意加入對北韓更嚴厲的制裁行列的決定。過程中,中方一直很強硬與跋扈,除了外交部嚴厲的措詞外,中國更運用非正式管道對南韓進行恐嚇說,如果部署薩德將會以經濟手段對南韓加以報復,黨媒《環球時報》便曾放話威脅過。

2月23日,中國駐韓大使邱國洪曾表示,如果韓國部署薩德系統,會給韓中關係帶來負面影響。韓方指稱這是干涉內政,甚為不悅。外交部部長助理金烘均還召見邱國洪,強烈表達抗議。青瓦台再於24日發表聲明中告訴北京:「薩德的需要是根據韓國的安全和國家利益進行決定的事務。」值得注意的是,此說一出,25日王毅的態度立刻放軟並稱這應由韓國終極決議,中國不干預內政。他且又柔性地表示,在美韓可能商討部署薩德系統時,應該考慮中國合理的安全關切,給中國一個有說服力的解釋和說明;他並認為這個要求應是合情合理。

北京的措詞由強烈與跋扈轉轉為低調與柔軟,應與南韓的反強烈彈有關。

中方「遇弱則強,遇強則弱」的決策風格,可見一斑。同時,北京應也有務實考量。中國既不想得罪南韓人,更不想將南韓再往美國懷抱裡推。而當美國極力找理由扼制中國崛起,且值美國大選,捋美國的虎鬚是不智之舉。

在青瓦台發表聲明後,王毅態度立刻放軟並稱這應由韓國終極決議,中國不干預內政。又說,在美韓可能商討部署薩德系統時,應該考慮中國合理的安全關切,給中國一個有說服力的解釋和說明。(資料照,REUTERS)

不過,中國固能一時擋住薩德的部署,使之向後延遲,終究是以加入對北韓更嚴格制裁而冒著和北韓更進一步決裂的風險為代價。中國此一外交政策關係重大,相信最終的拍板者必然是習近平。然,習近平固做了一個識時務、解燃眉之急的決策,適時穩住美韓與中國的關係,共同將矛頭指向北韓,但基於中朝經貿關係緊密,北韓又緊鄰東北,未來如果被諸多矛頭對準的北韓出現不理性作為,中國有可能會遭到波及。中國即便趕走了薩德的威脅,卻可能換來北韓更乖劣地對抗;前者還有可預測性,後者則難以掌控。用中國古時候的典故來形容,北京此舉簡直與「割肉補瘡」無異。

當然,北京會不會在運用拖延或瞞天過海以假示真的戰術,不得而知。但金正恩與習近平互信不足,北京即使想暗助北韓換取表面制裁,其玩牌的風險極高,美國也勢必嚴格監控。一旦玩不好,反而弄假成真,得不償失。同時,未來中朝關係如果無法獲得改善,北京除了可能遭受北韓的威脅,也難再阻擋美國強化入駐的作為。

習近平固做了一個識時務、解燃眉之急的決策,與美韓共同將矛頭指向北韓,但基於中朝經貿關係緊密,北韓又緊鄰東北,未來如果北韓出現不理性作為,中國有可能會遭到波及。(AP)

3月2日聯合國安理會剛通過對北韓的制裁案,3日早上北韓便以發射數枚短程導彈加以回應,朝鮮半島的軍事競賽有螺旋式上升之虞。當更嚴苛的經濟制裁手段無法屈服北韓,或者一旦北韓的導彈技術有更進一步的精進,屆時美韓雙方也許會被迫再啟動薩德案的部署,中國還是無法擺脫美國在東北亞院子的擠壓。

不管如何,朝鮮半島危機透顯的對美關係,倘若習近平的幕僚有「主戰」與「主和」兩種意見,那麼,目前「主和」派顯然占上風。從過去這幾年中國的外交折衝過程看,儘管外交部發言人與部長常最初都措詞強烈、毫不退讓,但最後習近平卻以讓步來收尾,顯示,習近平在面對重大衝突與危機的決策基調與風格仍是「以和為貴」。即令王毅2月25日在華府智庫「戰略暨國際研究中心」談到對未來蔡英文政府的期待,也展現出立場與原則不變,但調性與語氣趨緩的特色。看來,習近平當前很需要一個和平與穩定的政策環境;而其策略仍有鄧小平韜光養晦的神韻。

中國亟需穩定的周邊,然恐樹欲靜而風不止。如果美國的戰略目標是要削弱中國在亞太的影響力,那麼,即使北京將姿態放軟,並允諾加入對北韓更強烈的制裁的行列,美國會不會得寸進尺,繼續找碴?同時,這一次北京向首爾示弱,會不會影響其既有的優越感與主動性。根據美國駐聯合國大使薩曼莎·鮑爾(Samantha Power)對媒體的披露,這個制裁北韓措施的內容是二十年來最嚴苛的一次。

依此看,朝鮮半島後續的發展堪慮,仍有顆不定時的炸彈,而制裁方案將讓中國承受最多與最直接來自北韓的莽動。看來,2016年中國的外交處境仍甚艱辛而難以轉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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