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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

政治的日常》從抵抗軍方到順服軍方的廣田弘毅內閣

廣田內閣除了面對外交的壓力外,也面對了國內的治理壓力。軍方勢力的擴大,導致了「不穩文書臨時取締法」、「思想犯保護觀察法」這些壓制自由民主聲音的法律在國會通過。許多民間自主的講座、論壇遭到檢舉、取締,連國會裡面議員對軍方的質疑也要被軍方反彈,社會的法西斯氣氛越來越明顯。

李拓梓

岡田啟介在「二二六事件」大難不死後,便以身心俱疲為由,辭去了總理職務,元老西園寺公望相中的組閣人選是人氣頗高的貴族院議長近衛文磨,但近衛以身體不佳為由,婉拒了組閣邀請,西園寺想來想去,找來了從齋藤實一直到岡田啟介兩任內閣,都擔任外相,主導日本強硬外交政策的廣田弘毅來組閣。

外相組閣不稀奇,過去像是加藤高明,就是外相組閣。但廣田弘毅是第一個外務省官僚出身的首相,他的出線也代表了外務省做為日本政府的菁英部門,是被肯定的。

不過,西園寺找廣田來組閣,本意是希望外務省親英美的外交路線,可以稍微壓下不斷膨脹的軍方氣焰。只是事與願違,幾位自由主義傾向的閣員,都被軍方強烈反對,包括廣田外務省同期的吉田茂,也因為被認為立場親英美,軍方強力反對,而無法出任外相,廣田只好自己兼任。

1936年的廣田内閣,(維基共享)

陸軍還對廣田提出要求,希望陸軍大臣職務恢復過去的「現役武官制」。廣田因為需要軍方的支持,只好退讓。這個退讓,再一次讓軍方擁有可以主導閣議的機會。最後出任陸相的是寺內壽一,海相則是永野修身。這些人都是「二二六事件」當中以強硬立場,平息政變的軍人,因此在內閣中聲音都特別大。

廣田雖然主張「庶政一新」,但實際上就是讓軍隊可以對政治指指點點而已,像是海軍推出的「國策大綱」,後來就變成廣田內閣的「國策之基準」和「帝國外交方針」,將過去幾次裁軍協議的主張都推翻了,日本海軍往南方前進,陸軍啟動了對蘇聯作戰的準備,並且獲得政府大量預算的支持,朝向軍國化快速地前進。

這段期間,日本在國際和國內,遇到三件大事。第一個是1936年十一月,日本跟德國簽訂了「日獨(德)防共協定」,約定從歐亞兩地,共同防禦蘇聯共產主義的擴張。

當時,日中之間的衝突已算是一觸即發,只是中華民國的當權者蔣介石反共立場相當鮮明。德國一方面軍售中國,並且幫中國訓練軍隊,一方面又和日本簽訂防共協定。似乎有同意日本和中國建立防共關係的跡象,只是當時中國國內反日的聲音非常大,美名「長征」實際上是在逃亡的中國共產黨軍隊,不斷倡議國共必須停止內戰,共同抗日,也得到民間強烈的迴響。

1936年十二月,蔣介石在西安遭到部屬張學良、楊虎城叛變,強迫蔣和共產黨領袖之一的周恩來談判,達成國共聯合抗日的共識。蔣雖然覺得張學良是被共產黨慫恿,但自己身家性命不保,也只能和周恩來虛與尾蛇。周恩來的考慮很簡單,他認為現階段不能除掉國內唯一有統一實力的政治人物蔣介石,不然國民黨一旦陷入分裂,更不可能跟共產黨全面合作,剛剛逃到延安的共軍就必須面臨遭到剿滅的命運。此時此刻,能夠一聲令下,救共產黨免於滅亡的,只有共產黨的宿敵蔣介石一人而已。

1936年十二月,蔣介石在西安遭到部屬張學良、楊虎城叛變,強迫蔣和共產黨領袖之一的周恩來談判,達成國共聯合抗日的共識。(圖:網路)

蔣介石最後在國內多人奔波協調後,獲得釋放,雖然釋放後他馬上逮捕張學良,並開始和共產黨就「國共合作」議題討價還價,但是國共合作抗日已經成為國內的共識,蔣也不便再採取強硬的反對立場。於是,日本開始得面對一個決心要抗日的中國政府,和對日本人從東北、內蒙到華北不斷進逼,已經忍無可忍的中國民族主義情緒。

廣田內閣除了面對外交的壓力外,也面對了國內的治理壓力。軍方勢力的擴大,導致了「不穩文書臨時取締法」、「思想犯保護觀察法」這些壓制自由民主聲音的法律在國會通過。許多民間自主的講座、論壇遭到檢舉、取締,連國會裡面議員對軍方的質疑也要被軍方反彈,社會的法西斯氣氛越來越明顯。

在這種壓力之下,發生了駭人聽聞的「阿部定事件」。一位貌美的煙花女阿部定,因為想要取得絕對的愛,在做愛時絞死了相好的情人石田吉藏,並割下情人的陰莖跟睪丸,在屍體上刺上「僅有定吉兩人」。這起事件發生之後,阿部定遭到警方逮補,卻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在媒體公開時嫣然一笑,她的美貌一時和犯下的驚駭罪行並列為輿論最熱門話題,連國會議員開會時都議論紛紛。

「阿部定事件」後來再三成為電影、小說的熱門話題,但這個事件和其後社會的大規模議論,也凸顯了當時日本社會的保守和苦悶,好像因為阿部定而找到了出口。

「阿部定事件」後來再三成為電影、小說的熱門話題,但這個事件和其後社會的大規模議論也凸顯了當時日本社會的保守和苦悶,好像因為阿部定而找到了出口。(維基共享)

阿部定遭到警方逮補,卻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在媒體公開時嫣然一笑,她的美貌一時和犯下的驚駭罪行並列為輿論最熱門話題。(圖:網路)

只是,軍隊所創造的嚴肅氣氛,並沒有因為阿部定事件而真正得到紓解,在國會當中,政友會議員濱田國松質疑陸軍大臣寺內壽一干政,寺內反唇相譏,兩人吵到互相要對方去切腹。這段「腹切問答」當中,寺內壽一覺得廣田弘毅沒有挺他,氣到決定要辭職。又由於「現役武官制」的關係,陸軍內部意見一致,就是要搞垮廣田內閣,於是廣田就因為「閣議不統一」的理由下台一鞠躬,軍方再一次擁有了可以搞垮內閣的能耐。

一路被軍人牽著鼻子跑的廣田弘毅,做外相的影響力顯然比做首相大得多,他下台之後又擔任了第一次近衛文磨內閣的外相,不過戰敗後,廣田也因為促成戰爭、壓制自由的理由,而成為唯一在東京大審中被判處死刑的文人A級戰犯。他在法庭上並沒有為自己辯護,不過在上絞刑台前,他就病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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