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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

政治的日常》孤立主義下的齋藤實內閣(下)

明明是被選出來帶領國家的齋藤內閣,最後好像也是被民族主義追著跑。日本國內的孤立主義、民族主義興起,左翼被掃蕩,法西斯到處崛起。齋藤內閣被自由派覺得是右派,被右派覺得是自由派,國家前途如風中殘燭,施政走起來搖搖擺擺。

李拓梓

續上篇

退出國聯對日本民族主義的興起,有很大推波助瀾的效果。當時日本的國內輿論深深感覺到,日本其實是被西方列強所欺負的。日本想要幫滿州人復興滿州,結成防共聯盟,目的也是為了中日親善友好。中國的蔣介石明顯親英美,缺乏亞洲人獨立自主的信念。因此,日本國內輿論反而在退出國際聯盟後,越來越亢奮,右翼主張、民族主義,更是在媒體的慫恿下越來越流行,軍隊的地位也大大提升。

在這樣的氣氛之下,即使是左翼、工人運動份子,也得面對民族主義的挑戰。到底在戰爭中,要支持政府抵抗西方列強?還是要譴責軍隊侵略鄰邦?一向自命進步有想法的左翼份子們,自己也陷入爭論,最後分崩離析,運動徹底失敗。

這時,莫斯科的第三國際也介入了日本共產黨的發展,讓日本政府相當警覺,開始對外國介入的共產革命推動進行掃蕩。由於許多左翼領袖被抓,剩下的左翼份子開始沈不住氣,有許多脫序行為。比如一九三二年的「大森銀行搶匪事件」,三名搶匪搶走三萬元現金,五天之後落網,被認為和走投無路的左派份子有關。這些脫序行為又更給了政府掃蕩的理由。以《蟹工船》一書聞名的左翼作家小林多喜二,便是在這時遭到逮捕,最後在獄中被虐殺。

日本國內輿論在退出國際聯盟後,越來越亢奮,右翼主張、民族主義,更是在媒體的慫恿下越來越流行,軍隊的地位也大大提升。(圖:網路)

軍國主義的力量更伸入學界,像是京都大學自由派的刑法教授瀧川幸辰,就因為批評政府,教科書遭到禁賣,教職也被文部省直接取消,還引起一向以自由文明的京都大學法學院教授集體辭職抗議。另外一位遭到迫害的,是以「天皇機關說」聞名的東大教授、貴族院議員美濃部達吉,他認為天皇也只是政府裡面的一個機關,這和政府倡導的萬世一系「國體說」明顯悖論,美濃部最後丟了議員職務。

一九三三年,還有一起莫名其妙的「Go Stop事件」,凸顯了軍隊的橫暴。陸軍一名士兵在大阪街頭闖紅燈,被警察攔下,本來只是兩人吵架,卻引發了軍方跟警方的嚴重衝突。警方認為軍人在地方上要遵守警方的指揮,社會秩序才不會亂掉;軍方卻莫名其妙覺得自己是天皇的軍隊,有類似「治外法權」的優越性,警察怎麼可以管東管西。

此事軍警雙方互不相讓,搞到還驚動天皇,最後軍警雙方當事人登報握手言和,讓本來很支持軍方跟警察對抗的陸相荒木貞夫灰頭土臉,懲處了多位手下。雖然軍隊看起來輸了,問題是軍人會有那種高人一等、不受法律管束的想法,本身就是莫名其妙,這也意味著日本越來越朝向軍國的方向前進,「Go Stop事件」只能算是民間的最後抵抗。

時任日本第四師軍團團長寺內壽一(左)以「維護大日本皇軍的尊嚴」為由,帶兵砸了警察所,史稱「大阪Go-Stop事件」。(圖:網路)

另外,軍隊本身也發生了激烈的鬥爭,右翼的「皇道派」,和比較在意制度的當權者「統制派」在軍事戰略、軍政業務上都發生激烈的衝突。雙方在滿州問題、對中國或者對蘇聯戰略問題、軍隊的領導制度等等等議題都激烈的爭辯。在爭辯當中,也各自拉幫結派,形成派系。最後,取得軍隊領導權的「統制派」領袖軍務局長永田鐵山,因為撤換了「皇道派」的教育總監真崎慎三郎而被刺殺。讓軍隊的氣氛也為之丕變。

明明是被選出來帶領國家的齋藤內閣,最後好像也是被民族主義追著跑。日本國內的孤立主義、民族主義興起,左翼被掃蕩,法西斯到處崛起。齋藤內閣被自由派覺得是右派,被右派覺得是自由派,國家前途如風中殘燭,施政走起來搖搖擺擺。最後因為一起炮製的冤案「帝人事件」(帝國人造絹糸株式會社)而倒台。

這起事件起源於內閣大臣被懷疑從帝人那邊收取不當利益。結果從帝人社長、大藏省次官、銀行局長、台灣銀行頭取(總裁之意)、商工相、鐵道相等十六位大官遭到起訴,相關人等一百人以上遭到收押,齋藤內閣也因此以不堪負荷為由,總辭下台。

取得軍隊領導權的「統制派」領袖軍務局長永田鐵山,因為撤換了「皇道派」的教育總監真崎慎三郎而被刺殺。(圖:維基共享)

但最離譜的是,「帝人事件」最後被認為是捏造的冤案,一百多人無一人被判有罪。據說此事是當時擔任樞密院副議長,被檢察體系稱為「老闆」(ボス),曾經炮製「大逆事件」,讓才氣縱橫的左翼作家幸德秋水冤死的平沼騏一郎所策劃,意在整倒齋藤內閣,讓自己更上一層樓。

齋藤下台之後,右翼分子還是沒有放過這位因為穩健,而被認為阻礙國家發展的老閣揆,在一年後的「二二六事件」中,被認為親英美的齋藤,被列為首要攻擊對象的「君側之奸」之一,最後被闖入家門的年輕軍人們以手槍、機槍掃射,身中四十七槍,死於非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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