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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

伊朗與西亞世界》無知傻子的《老戇出洋記》

鄂圖曼自14世紀開始發展以來,其領土就成為連接歐亞大陸之橋,但在19世紀卻面臨歐洲強權勢力爭奪的命運。從歐美來的外來訪客,對於鄂圖曼沒有什麼好感,馬克吐溫便是一例。

陳立樵/輔仁大學歷史學系助理教授 

1867年美國作家馬克吐溫(Mark Twain)從地中海抵達鄂圖曼帝國(Ottoman Empire)的伊斯坦堡(Istanbul)、耶路撒冷(Jerusalem),記錄了沿途中的所見所聞,隨後於1869年出版《老戇出洋記》(The Innocents Abroad,1995年,桂冠圖書中譯本)一書。鄂圖曼自14世紀開始發展以來,其領土就成為連接歐亞大陸之橋,但在19世紀卻面臨歐洲強權勢力爭奪的命運。從歐美來的外來訪客,對於鄂圖曼沒有什麼好感,馬克吐溫便是一例。

19世紀的美國盛行「門羅主義」(Monroe Doctrine),拒絕捲入歐洲事務,只關注美洲的發展。但門羅主義其實是美國能力不足的遮羞布,畢竟是時的美國並沒有能力與任何的歐洲強權對抗,像是法國、英國、俄國、奧地利早已有處理不完的外交與軍事糾紛,而且在鄂圖曼境內的勢力爭奪始終沒有停止過。馬克吐溫前往耶路撒冷朝聖的期間,法國與普魯士正處於關係緊張的時刻,1870年起便爆發戰爭,法國落敗,普魯士一統德意志帝國,幾年間歐洲局勢大翻盤。美國主動孤立於歐洲事務之外,始於開國先祖華盛頓(George Washington)的遺志,這決定相當聰明,讓美國有不受重大事務影響的優勢。

19世紀的美國盛行「門羅主義」,拒絕捲入歐洲事務,只關注美洲的發展。(he-monroe-doctrine.weebly.com/)

歐洲動盪的同時,卻是鄂圖曼進行變革的時候。鄂圖曼與北方的俄國因爭奪黑海海峽與巴爾幹(Balkan)地區的霸權地位多次交戰,英國致力於削弱俄國勢力,多選擇與鄂圖曼同陣營,一再利用外交與軍事力量將俄國逼退至黑海以北。法國曾在19世紀初曇花一現地佔領埃及,卻又於1848年後再次將觸角伸至地中海東岸,成為俄國在鄂圖曼境內的一大威脅,1856年克里米亞戰爭(Crimean War)就是因此而起,最後俄國戰敗。在面臨時局重大轉變之際,鄂圖曼君主早已進行過多次的變革,希望能強兵富國。1860年代擔任鄂圖曼君主的阿布杜拉阿齊茲(Abdulaziz),是第一位拜訪歐洲的鄂圖曼君主,同時他也致力於引進歐洲教育制度。如果歐化是條可以讓國家強盛的途徑、也是正確路線,那麼阿布杜拉阿齊茲其實可算是個相當優秀的君主。

但是,在馬克吐溫筆下,偏見卻大過於實情。

馬克吐溫在巴黎時,正好遇到法國皇帝拿破崙三世(Napoleon III)與阿布杜拉阿齊茲的閱兵活動。他形容道:

「拿破崙三世代表最高度的現代文明、進度和改良,蘇丹王阿哩(即阿布杜拉阿齊茲)代表一個生來就污濁、殘暴、無知、不求進步、迷信的國家。」(125-126頁)

或許單純就以法國那所謂民主的形象,讓馬克吐溫與眾多的西方人認為那是個西方文明的表率,刻意凸顯非西方就是一文不值的意涵。巴黎這部分也可參考2015年八旗文化的中譯本:《美國傻子遊法國:馬克吐溫的法國觀察記》(The Innocents in France)。 除此之外,馬克吐溫還認為當時報紙不受鄂圖曼政府歡迎,原因是鄂圖曼不瞭解新聞業。

「他們(鄂圖曼)認為報紙是一種輕微的瘟疫。一家報紙如果有不軌報導,他們就禁止出版。」(392頁)

美國作家馬克吐溫。(Mark Twain Project, The Bancroft Library)

這樣的文字塑造出鄂圖曼不重視輿論的形象,但美國就沒有這種情況嗎?或許那時的美國沒有,畢竟尚未遭到任何強權的威脅。但如果將時間往後調撥,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幾年後,美國國內興起反共浪潮,風行一時的麥卡錫主義(McCarthyism)在當時讓不少美國人被扣上共產主義者的帽子,甚至連電視節目的言論受影響,例如著名的媒體人蒙洛(Edward R. Murrow)為了抵抗這股力量便承受許多來自高層的壓力。少了直接的外來威脅,美國當然可以自豪擁有自由與人權,然而一旦面臨外來壓力,美國在打壓主觀認定可疑的人事物上,其實與他們眼中的「不民主」國家無異。

當馬克吐溫抵達鄂圖曼的首都伊斯坦堡之後,開始了無止盡的抱怨。馬克吐溫相當不認同鄂圖曼的社會面貌,像是他說:

「大部分的異教群眾都戴一種火紅的稱為『土耳其帽的小圓帽』。其餘那些他們任意穿戴的服裝完全難以形容的。」(376頁)

另外,他也強調,想要找「殘廢者和奇形怪狀的人二者的核心地帶,那就要到君士坦丁堡(Constantinople,即伊斯坦堡的舊稱)。」(377-378頁)對於名勝古蹟,馬克吐溫也有不同於主流觀點的評價。例如,對於人人讚賞的聖索菲亞大教堂(Hagia Sophia),他批評:

「聖蘇菲亞寺是一個巨大的教堂,有一千三四百年那麼古老,而且由於難看得很,所以顯得更加古老。」(379頁)而鄰近地帶,「處處都是污泥、塵土、骯髒和黯淡的景象;處處都是古老的表徵,卻沒有絲毫美麗的景物。」(380頁)

對於人人讚賞的聖索菲亞大教堂,馬克吐溫也有不同於主流觀點的評價。(By Nserrano wikimedia.org/)

更可笑的是,馬克吐溫沿路蒐集一些古蹟雕刻的碎片,結果遇到政府官員要求他與同行夥伴將這些東西交出來時,馬克吐溫相當憤怒,他發現這命令是英國駐伊斯坦堡大使館發出的,這代表他們一行人受到監視,但英國人受過教育、有禮貌、信仰基督,這樣的行徑太惡劣。然而,如果是鄂圖曼政府的命令,就顯示鄂圖曼政府對基督徒的仇恨,也是一種不用文明方法表示的無知下等人。(449-450頁)這讓人看了不知道該如何評論起,顯然這位大文豪並沒有什麼公德心,還因為別人抓到他做了不該做的事而惱羞成怒,在批判英國之餘,還順道給鄂圖曼扣個莫須有的罪名。總之,美國人最大,碰不得。

在這本書中,馬克吐溫以The innocents自稱,中文翻譯為「老戇」、「傻子」,也許是為了表示謙虛,但他卻不自覺地流露出對於海外世界僅有粗淺的認識。他的政府刻意孤立於世界局勢之外也就算了,也讓人民失去對世界的認識,那不僅是「傻子」,其實是「無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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