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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論

文化週報》二○一九夏 香港:14歲不出來 15歲出不來 ◎陳信聰

2019-09-07 05:30

香港維多利亞港的煙火曾是日常,如今讓香港煙霧瀰漫的卻換成了催淚彈,彎腰撿起催淚彈扔回給港警,也成為香港人新練成的生存技能。(法新社)

◎陳信聰

反送中示威活動引發嚴重警民衝突,數度傳出黑警事件,示威民眾在牆上塗鴉控訴,當警察變成了殺手,人民應該向誰呼救?(路透)

8月30日,溽夏。我跟3位同事以自費觀光名義前進到了香港,理由很簡單:過去3個月來,公視「有話好說」一半的集數都在討論香港局勢,看著記者採訪以及來自外電和臉書的這些怵目驚心的畫面,我們想知道:為何大量年輕人前仆後繼成為勇武者?為何專業有素的港警,一夕成為港民恨之入骨的「黑警」?為何回歸中國22年的香港,今日會爆發如此巨大的逆權能量?這顆東方明珠想要逆反拔捻龍鬚,能持續多久?又有多少勝算?

我們訪問到「衝組」的示威者,觀察了831的「非法」集會遊行,見識到港警出動了直升機盤旋監視、水砲車首次噴射大量藍色泡沫,接觸到了讓人鼻喉發痛眼淚直流的催淚煙霧,「以暴制亂」很顯然是港府及北京的策略。鎮暴警力毫無節制地毆打襲擊民眾。動機顯然是要讓人民恐懼、不敢上街、不敢聲援。

8月31日,在銅鑼灣的SOGO百貨前,我們遇見了14歲的Steve。他6月9日開始上街抗爭,無役不與。理由:前途茫茫、民主無望、如果14歲不出來,15歲就出不來了。旁邊兩個女生拉了拉口罩,頂多20歲,8月才上街。理由:黑警太殘暴凶狠,如果沉默,香港恐怕永遠黑暗。

我們花了更多時間跟資深的勇武派聊,他30歲,他說其實許多人根本不在意逃犯條例,因為跟他實在扯不上關係。從頭到尾他就是不爽。從貴到離譜卻窄到窒息,不到兩坪的「劏房」,每月要交5000港幣,每天只能吃10多元沒料難吃死的煲仔飯,只要吃上一個月你也一定會上街抗議!警察打得越狠,人民反撲就越大。

跟30年前一樣,北京以為絕對武力就能壓住民主,結果是創造出源源不絕的勇武派,結果是讓10歲到50歲好幾個世代,集體與北京決裂叛離。

攬炒 以青春與生命作獻祭

「你難道不怕受重傷?你難道不怕被關?真的值得葬送青春嗎?」往政總的路上,我問剛剛帶頭喊「光復香港,時代革命」的示威者,因為香港「公安條例」第19條,參與暴動最高監禁10年。跟許多人一樣,他也用「攬炒」2字回我。同歸於盡、 玉石俱焚,聽起來悲壯,但卻有更多的無奈與絕望。台灣不容易理解這種念頭,卻是許多香港示威者的普遍想法。

我們看到40多歲的家長帶著小孩上街抗爭,名義上爭民主,實則是萬一衝突發生,或許還能護住自己的心肝。人群中還有7、8位白髮蒼蒼的長者,背心上印著「保護孩子」,後面幾天,我在網路上看到他們真的站在抗爭最前面擋住警察,為年輕人爭取數秒的逃命時間。年輕世代把自己當成民主的獻祭,而年長世代只能默默陪伴,盡量減少犧牲。

因為不會講廣東話,示威者一開始對我們是有距離的。但一聽到是台灣人,幾乎所有人立刻變得友善,不忘接一句:「你們台灣人要小心啊!不要亂投票,變得跟我們一樣!」香港跟台灣並非脣齒相依,各有各的歷史脈絡,也各有遭遇,很難說誰會重演誰的歷史。不過中國確實有意拿香港的一國兩制來詐騙台灣,北京對台灣的貪婪野心,絕對勝過香港。

民主派議員朱凱迪說,香港只有一個問題, 就是掌權者只聽北京的指令,根本不在乎民意,所以不可能真正解決人民的困境。這也是為何林鄭撤回逃犯條例後,抗爭必然持續進行的原因。不根本解決政治結構問題,香港人永遠無法期待幸福未來。

回返台灣的飛機上我告訴自己:能活在台灣真好、真幸福。如果5年、10年後,香港的畫面在台灣上演,我不知道該如何跟女兒說,我們這代人為何沒有守護住台灣的民主自由。

(公視有話好說製作人兼主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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