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時多雲

伊朗與西亞世界》伊朗正在組成「國際大家庭」的路上?

今日伊朗尋求波斯灣鄰近國家參與「和平倡議」,就是集結「小圈圈」以抵抗美國與主流國際社會的壓迫。從近期生死未卜的「伊朗核協議」,已看得出來歐洲國家並不願意與美國同進退。伊朗的「小圈圈」很有可能逐漸擴大,也很有可能集結了同樣反美、受國際社會排擠的國家。

陳立樵/輔仁大學歷史學系副教授

2019年9月,伊朗總統羅哈尼(Hassan Rouhani)在聯合國大會上(UN Assembly)提出「荷姆茲和平奮鬥倡議」(Hormuz Peace Endeavor Initiative),以英文字首縮寫為「和平倡議」(HOPE Initiative),宗旨為「集結波斯灣(Persian Gulf)區域的國家,一同往和平、穩定、繁榮的目標邁進,同時要與全球社群取得共同利益,以求航運與能源的自由與安全。」

該倡議在2020年1月6日與7日的「德黑蘭對話論壇」(Tehran Dialogue Forum)裡,以波斯灣國家為主,共23個國家參與討論。未來波斯灣區域會朝什麼樣的方向發展,尚不得而知,但至少伊朗方面指出,「不會讓美國參與」。

或許主流輿論會認為,「美國何必參與這種第三世界的小咖活動?」美國與沙烏地阿拉伯(Saudi Arabia)的確對這個伊朗倡議嗤之以鼻。但是,伊朗與鄰近國家結合的目的,很明顯地就是為了因應今日美國在波斯灣地區搞破壞,牽涉到石油產業、海上貿易等利益問題。而波斯灣連結了印度洋(Indian Ocean)、阿拉伯海(Arabian Sea)、紅海(Red Sea),這個區域一旦有風吹草動,必然波及東亞、非洲、歐洲。由這樣的情況來看,伊朗正試圖建立以波斯灣地區為主的大家庭,希望有志一同者積極參與。

伊朗總統羅哈尼提出「荷姆茲和平奮鬥倡議」目標為「集結波斯灣區域的國家,一同往和平、穩定、繁榮的目標邁進,同時要與全球社群取得共同利益,以求航運與能源的自由與安全。」(tasnimnews.com/)

1960年,歷史學者徐中約(Immaneul C. Y. Hsu)的著作《中國進入國際大家庭》(China's Entrance into the Family of Nations),陳述的是19世紀後期中國與西方強權簽署條約、必須玩西方的遊戲規則之下,進入「國際大家庭」之中。當然這個「家庭」是以歐洲為主的家庭,即中國逐漸被吸納進西方的世界體系。書中也提到,鄂圖曼帝國(Ottoman Empire)同樣在19世紀中葉加入西方家庭;鄂圖曼史學者佛洛特納(Benjamin C. Frotna)稱鄂圖曼在近代加入了「歐洲俱樂部」(European Club)。徐中約指的是非西方國家加入西方的趨勢,但這是在19世紀西方強盛的時候所出現的現象。廣義來說,19世紀的非西方區域,加入了以西方為主的家庭。

然而,回顧16世紀,強大的鄂圖曼掌握了歐洲、東地中海、北非、阿拉伯世界,以致於正與哈布斯堡家族(Habsburg)糾纏的法國,在1536年與鄂圖曼簽署了合作條約,不僅取得鄂圖曼的協助,同時也取得治外法權(extraterritoriality)。但當時候法國在鄂圖曼擁有的治外法權,並不具19世紀歐洲強權在各地取得的「那種破壞他國主權完整」的性質。16世紀的治外法權,其實是鄂圖曼「施捨」給法國的特殊待遇,以便讓法國在鄂圖曼境內辦事有特殊管道。法國也就因為擁有鄂圖曼施予的特權,在歐洲就橫著走,順便告訴哈布斯堡家族「我在鄂圖曼有特權而你沒有!!!」,當然也有「哈布斯堡家族你敢惹我的話,鄂圖曼老大會揍你一頓的!」的意涵。

以16世紀的情況來看,鄂圖曼的世界就是個「大家庭」,是法國與其他歐洲國家去玩鄂圖曼的遊戲規則、是法國與歐洲國家要加入「鄂圖曼家庭」。只是當19世紀歐洲國家已經較為強盛時,過去獲得他人「施捨」的特權,反而成了讓他人權益受損的工具。近代人們覺得是強盛的西方把其他世界拉進了他們的「家庭」,但更早之前是鄂圖曼把鄰近國家拉近了他們的「家庭」,而且肯定在更早期也有某個強權將鄰近區域拉進來的現象。可見,「進入國際大家庭」是各時期都有的情況,端視誰是老大,誰就主導一切。

2020年1月6日與7日的「德黑蘭對話論壇」裡,以波斯灣國家為主,共23個國家參與討論。(https://theiranproject.com/)

然而,「國際大家庭」不見得接受每一個國家,有些國家會遭遇排擠的窘境。例如第一次世界大戰後的巴黎和會(Paris Peace Conference),就不讓戰爭中立國參與,又例如俄國在1917年蘇維埃(Soviet)革命後退出戰場,就被後來的戰勝國排擠,也沒份參與巴黎和會,直到1934年才成為國際聯盟(League of Nations)的會員國。同時,「國際大家庭」也不代表其中不會有「小圈圈」,那些「小圈圈」很可能在下個世代一躍成為「大家庭」。例如上個世紀的冷戰(Cold War)時期,資本主義世界與共產主義世界對峙,就有北大西洋公約組織(North Atlantic Treaty Organisation, NATO)與華沙公約組織(Warsaw Treaty Organisation, WTO)互別苗頭,美蘇各自拉攏成員、各組「小圈圈」。1991年蘇俄瓦解,美國理所當然成為「國際大家庭」的老大。但如同前文所陳述,「國際大家庭」在不同時期會有不同的老大,那麼,美國的老大能做多久呢?

繼蘇俄之後,1979年開始反美的伊朗可能就是美國最頭痛的對手。無論美國如何封鎖、制裁、抹黑伊朗,造成伊朗這40年來的各項發展陷入難以處理的困境,但令人瞠目結舌的是伊朗並沒有因此崩潰。若談民主發展,伊朗總統是民選、國會議員也是民選的,有哪方面缺乏民主模式?或許實際上伊朗精神領導人才是國家發展真正的決策者,讓人抨擊這不是民主,但又有何不可?眾多所謂的民主國家都不同的發展模式,何以人們可接受歐美各國的民主模式,卻不接受伊朗的民主模式?若說伊朗沒有輿論自由、沒有人權,但美國或其他民主國家真的什麼話都能說、什麼事情都得到保障嗎?任何模式與價值觀都是這世界發展的一部份,沒有誰應該因此被抹煞。

於是,今日伊朗尋求波斯灣鄰近國家參與「和平倡議」,就是集結「小圈圈」以抵抗美國與主流國際社會的壓迫。從近期生死未卜的「伊朗核協議」,已看得出來歐洲國家並不願意與美國同進退。伊朗的「小圈圈」很有可能逐漸擴大,也很有可能集結了同樣反美、受國際社會排擠的國家,此時或許正是伊朗走在組成「國際大家庭」的道路上。如果美國因此被排擠,也是很正常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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