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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

瞭望之窗》人民幣貶值、匯率操縱國:川普與習近平對美中貿易戰的盤算

美中貿易戰進行至此,看起來是一場兩輛高速列車的對撞,在川普連任選舉前不會好轉。但比起川普面對的選舉壓力,習近平面臨的是來自內部看不見的反撲勢力。北戴河會議正在召開,香港「反送中」運動又如火如荼,內部因素讓習近平在大阪「川習會」沒有向川普讓步的本錢,只能軟硬並施,爭取更多的時間。但中國經濟能夠撐多久是一大考驗

托克維爾

6月底在大阪的「川習會」上,美國總統川普向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釋出善意,讓美中貿易戰二度休兵,也延後原本要向總值3,000億美金中國輸美產品課徵關稅的決定。川普更接受習近平的要求,有條件地對中國通訊巨擘「華為」公司解除禁令。據傳習近平承諾將大量採購美國農產品作為回報。

但就在8月初美國貿易代表賴海澤率團前往北京進行後續談判未果後,8月2日川普突然在「推特」上宣布,自9月1日起將針對中國輸美價值 3,000 億美元產品加徵 10% 的關稅。川普先前已分別針對500億和2,500億的中國輸美商品課徵25%關稅。這次再加3,000億,等同幾近中國所有輸美產品都必須加徵關稅。

川普更毫不避諱地批評北京是想打拖延戰術,有意等到他連任失敗後,再來和下一任民主黨籍的美國總統進行談判。川普也抱怨中國並未履行對美採購農產品的承諾。

這場貿易大戰打到現在,隨著新的情勢變化,已經註定是一場長期戰役,川、習兩人各自面對與日俱增的內外部壓力,比的是誰的氣長,較量的是誰的籌碼更多。但不容否認的是,兩人遭遇的風險也愈來愈高,端視誰較有能力化解。

首先,美中兩國的經濟長成是關鍵因素。川普對於現階段美國經濟甚具信心,預估今年GDP能夠維持2.5%,失業率也創下半世紀以來新低。中國經濟持續低迷則是習近平的心頭大患,今年第二季中國官方預估經濟成長率只有6.2%,是過去27年來最低。但數字背後的潛在衝擊,仍讓川、習兩人皆不敢大意。

美中貿易大戰打到現在,隨著新的情勢變化,已經註定是一場長期戰役,川、習兩人各自面對與日俱增的內外部壓力,比的是誰的氣長,較量的是誰的籌碼更多。(AFP)

美國民主黨總統黨內初選第二次辯論,上週才在底特律舉行。參選者不約而同都從貿易、減稅和薪資三大面向來批判川普。加州參議員賀錦麗(Kamala Harris)就指出美國經濟面的榮景是川普誇大的成果,實際上川普非但未能履行GDP達到3%的競選承諾,今年春季的美國GDP也逐步下滑到2.1%。更遑論就業率也出現停滯現象,且多是屬於兼任的臨時工作。例如川普上任頭兩年,美國社會每個月平均增加20,000個工作機會,現在的數字則下降到8,000。

賀錦麗更強調,受到美中貿易戰以及中國對美國農產品報復的結果,美國有愈來愈多農民瀕臨破產邊緣,汽車工人也面臨失業危機。尤有甚者,由於川普幾乎對所有中國進口商品課徵關稅,包括前兩波的產品包括鋼鐵、鋁、洗衣機、太陽能面板等,最新一筆3,000億更包含筆電、手提電腦、等日常用品,讓美國人民每年的整體預估開銷多出14億美元。

賀錦麗的指控部分有所根據,部分也帶點吹毛求疵的意味。根據《經濟學人》雜誌的調查,川普向中國輸美產品課稅,將使得每戶美國民眾每年增加419美金的開銷。加上感恩節和聖誕節等傳統購物季即將到來,美國民眾對於美中貿易戰影響到他們日常生活開支可能才會開始「有感」,這種情緒會否反映到選票上,給川普製造壓力,除了民主黨人虎視眈眈,中國也暗自盤算。

賀錦麗強調,受到美中貿易戰以及中國對美國農產品報復的結果,美國有愈來愈多農民瀕臨破產邊緣,汽車工人也面臨失業危機。(REUTERS)

但川普早就未雨綢繆,除了先向受到貿易戰波及的農業州提供補貼,也訴諸愛國主義,目標當然就是要鞏固選票的基本盤。至於經濟成長率的冰冷數字,必須看民眾的感受。根據多數民調,川普的確獲得多數美國民眾的肯定,也難怪他大打「經濟牌」,不斷吹捧在他執政下的美國經濟有多好。川普甚至將炮口對準聯準會主席鮑爾(Jerome Powell),指聯準會日前宣布的降息幅度不夠。美、中如果真要走上撕破臉的路,川普還可以玩「南海軍事牌」來制衡北京。

習近平所面對的內部困境也不遑多讓。中國經濟早已陷入低成長,年初在北京舉行的兩會,中國總理李克強的報告再三強調「穩定壓倒一切」,近來習近平也呼籲中國人民共體時艱。但川普決定向所有中國輸美產品課稅,對比美國輸中國商品的比例,只能說對中國的衝擊較深。而且中國對美採購商品主要就是大豆和波音客機,這當然可以用來作為貿易報復工具,甚而轉化成政治壓力,但只能碰到川普的皮毛,傷不到他的筋骨。北京也可以讓人民幣貶值,或是讓在中國投資的美商日子更不好過。例如最近中國就警告美籍的國際快遞公司FedEx,威脅它不得延緩華為產品的運輸。最壞的情況就是未來北京可以煽動民族主義來抵制美國產品。但舉凡上述作法都會招致反作用力,特別是人民幣貶值猶如兩面刃,可能加速外資外逃,傷害中國經濟穩定,導致進口物價飆漲。

果不其然,人民幣果真在昨天貶值,此舉被華府視為刻意操縱滙率作為貿易報復手段。川普痛批之外,美國財政部也立即宣布將中國列為「匯率操縱國」。這是川普競選期間對中政策的政見之一,如今成真。川普核心幕僚、也是白宮鷹派代表人物納瓦洛就列出中國的七大罪狀,並建議川普停止與北京的貿易談判。

人民幣在昨天貶值,此舉被華府視為刻意操縱滙率作為貿易報復手段。川普痛批之外,美國財政部也立即宣布將中國列為「匯率操縱國」。(EPA)

看起來這是一場兩輛高速列車的對撞,在川普連任選舉前不會好轉。但比起川普面對的選舉壓力,習近平面臨的是來自內部看不見的反撲勢力。北戴河會議正在召開,香港「反送中」運動又如火如荼,內部因素讓習近平在大阪「川習會」沒有向川普讓步的本錢,只能軟硬並施,爭取更多的時間。但中國經濟能夠撐多久是一大考驗,北京也轉而向包括俄羅斯進行必要的商品採購,同時改善與日本和韓國的貿易關係來分散經貿風險。

現階段習近平的認知就是美中貿易戰是一場無法避免的長期抗戰,只要川普在任,北京就沒有任何讓步的空間,否則只會被精明的川普「吃人夠夠」。此外,中國的戰略之一也是試圖透過貿易報復來影響川普的選情,希望川普連任失敗。問題是,目前檯面上的民主黨總統角逐者,甚至於國會的民主黨陣營,對中國也多採敵視態度,支持在經貿上對中國更加強硬。這場兩頭大象在房間內的鬥爭,不到最後,不知真正的贏家和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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