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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

瞭望之窗》「川金二會」破局的啟示

「川金二會」破局的啟示就是,朝鮮半島的和平進程,以及要求北朝鮮「去核化」絕非簡單之事。這場賽局還有得玩,川普在國內自顧不暇,讓金正恩更具有談判優勢。

托克維爾

也不過一年多前,這兩位被視為走在國際政治「邊緣主義」(brinkmanship)的狂人還在相互威脅叫囂、互控對方是「糟老頭」和「火箭人」、比誰桌上的核武按鈕較大。一年多後,美國總統川普與他口中「陷入愛河」的北韓領導人金正恩,在越南首都河內進行二度會面,延續這段令人驚訝的「兄弟情」(Bromance)。

這是繼去年6月在新加坡的歷史性首度「破冰」會面之後,川、金兩人再次交手。外界有憂慮,擔心川普為了轉移國內醜聞焦點,會否做出過度讓步,甚至犧牲盟邦的安全利益?也有人擔心,金正恩為了突破國際制裁的壓力,表面上會與川普好來好去,實際上底線卻踩得很硬。

最後的結果,顯然打破多數觀察的眼鏡。

根據川普事後透露,「川金二會」破局的關鍵在於金正恩要求全面取消國際制裁,以換取局部「去核化」的動作。究竟金正恩提出何種交換條件讓川普無法接受,有待進一步釐清。但是欲評論河內「川金二會」的成果,抑或誰是贏家?誰是輸家?仍然必須先從三個面向加以檢視,包括:新加坡「川金會」達成的共識、兩次會面之間所發生的變化,以及川金兩人為這次會面設訂的目標是否達成。

繼去年6月在新加坡的歷史性首度「破冰」會面之後,川、金兩人再次交手。(EPA)

新加坡「川金會」成果的重中之重,就是金正恩提出模糊的承諾,亦即「雙方將共同致力朝鮮半島的完全『非核化』」。但金正恩非但沒有如外界期待,具體承諾「完全的、可驗證的、不可逆轉的去核化」(complete, verifiable and irreversible denuclearization,簡稱CVID),之後也只是釋放三名美國人質與象徵性地摧毀一座原本即將報廢的核武測試場。

但這對愛面子的川普來說已經足夠「宣稱勝利」,因為他做到前任美國總統無法完成的任務。川普更進一步自我詮釋此一外交戰果,大言不慚說「北韓已不再是美國的核武威脅」。對金正恩而言,在雙方幕僚進行正式會談前,成功將川普拉進「一對一」的私下密談,就已經吊足川普的心。會後川普自行宣布暫停美國與韓國的聯合軍演,曝露的正是他投機的心態。

果不其然,在河內「川金二會」舉行前,川普又開始進行降低期待的「定調」動作,他說他對北韓「去核武化」的時程並不著急,只要未來平壤不平進行核武試爆與飛彈試射即可。川普更揚揚得意地表示過去15個月來,朝鮮半島沒有任何軍事緊張,正是他的功勞。

現實是,自「川金一會」以來的8個月,在金正恩所承諾的「朝鮮半島去非核化」議題上並無重大進展。他甚至在今年的「新年談話」把話講得更白,直接表明希望看到國際對北韓的經濟制裁能夠有所解除。換言之,金正恩早就揭開他的底線,川普的幕僚不可能不知道。

川普事後透露,「川金二會」破局的關鍵在於金正恩要求全面取消國際制裁,以換取局部「去核化」的動作。(AP)

另一方面,川普處理諸多國內事務也自顧不暇,尤其「川金二會」舉行之際,他的前任律師柯恩(Michael Cohen)在國會聽證會爆料,指控川普是種族歧視者和騙子。此外,川普直至去年8月才任命北韓特使比爾根(Steven Biegun)接手這個燙手山芋,甚而比爾根也是直到今年1月才首次與他的北韓對口接觸。去年11月美國國務卿龐培歐更是臨時取消訪問平壤計劃。據傳平壤對華府的談判代表擺出一副高姿態,揚言去年在新加坡川、金兩人的閉門會議裡,川普曾答應若干讓步,要美方代表現場打電話回去請示再說。種種跡象顯示,金正恩的談判策略就是要跳過川普幕僚,來直接影響川普,讓他做出有利平壤的讓步。

這些變化,導致川、金兩人在河內會議的「談判地位」高下立判。美方幕僚原本規劃三個優先策略要金正恩讓步,一是要平壤承諾凍結所有大規模毀滅性武與飛彈計劃,二是同意更為清楚定義的「去核化」步驟與行動,三是確認未來進展的路徑圖。

例如,北韓應同意開放國際查核豐溪里的核武試驗場,以及西海飛彈發射基地。平壤在「川金一會」之前宣布炸毀豐溪里核試場,去年9月的平壤「文金會」中宣布拆除西海基地。外界專家應該要能查證這些設施是否真的毀棄,是否無法重建使用。這部分對金正恩來說是可以讓步的「小惠」,他甚至可以摧毀更多原本就要放棄的核武與飛彈設施來取悅「川普」。問題是,即使金正恩答應上述條件,但要川普拿全面解除制裁來交換仍有困難。川普顯然也接受幕僚的提醒,沒有做出錯誤的判斷與不必要的讓步。

就在川金二會舉行的同時,川普前任律師柯恩在國會聽證會爆料,指控川普是種族歧視者和騙子。(AFP)

最關鍵的是,北韓至少應該要交代擁有多少核武,提出核武、原料及核武飛彈相關設施的清單,這樣才能讓川普有面子。外界估計平壤擁有20到60枚核彈,它的洲際長程彈道飛彈的技術,很快可以具有攻擊美國本土的能力。最近美國智庫「戰略暨國際研究中心」(CSIS)的研究也證實,北韓擁有20座未公開的飛彈基地。但這部分是金正恩口袋中可以用來跟美國周旋的重要籌碼,但只要川普在全解除制裁不鬆口,金正恩對此就不可能有所退讓。

華府事前提出來的讓步籌碼包括:兩國建立聯絡辦公室,為未來恢復邦交關係預作準備;針對終止韓戰,簽訂一份象徵性的和平文件。金正恩明顯對第一個籌碼興趣缺缺。至於和平文件並非正式條約,因為美國無意接受北韓要求退出部署在日本、韓國與亞太地區核武與軍力的條件。

在解除國際制裁部分,先前傳出華府預先與日、韓、歐盟國家協商,透過成立一國際基金、而非解除國際制裁的方式,協助平壤的經濟復甦。至於開放開城工業區與解除金剛山旅遊這些「小確幸」也都在計劃之中。但金正恩胃口更大,拖延談判時程,累積下次與川普交手的籌碼,也許也是金正恩的戰略之一。

綜合上述分析,再從河內「川金二會」以破局的結果來看,證明兩人的互信依然不足。川普的國內困境也讓金正恩不輕易放鬆底線。拉長戰線,再來面對下次談判地位更弱的川普,也不失為手段之一。

由此觀之,「川金二會」的贏家仍是金正恩,但川普守住底線,沒有出現事前外界對他的憂慮,也算站穩腳步。未來若是金正恩重新進行核武或飛彈試驗,川普仍應運用「大力施壓」(Maximum pressure)作為後盾,防止金正恩於川普競選連任前再來攪局。

「川金二會」破局的啟示就是,朝鮮半島的和平進程,以及要求北朝鮮「去核化」絕非簡單之事。這場賽局還有得玩,川普在國內自顧不暇,讓金正恩更具有談判優勢。或許這也是這場交手與8個月前在新加坡上演的那場外交秀最大的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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