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時多雲

透視北京》「馬習會」後,「國統會」與「國統綱領」會死灰復燃嗎?

明年總統大選看似已成定局,國民黨在選後將出現激烈權力衝突,包含馬、朱、洪在內的國民黨大老都希望獲得北京「關愛的眼神」,在「國共論壇」的這個平台上與習近平見面。馬英九在相對弱勢下,若能提出「重鹹」的菜單,就讓習能改弦易轍,其中一道「猛藥」,就是恢復「國家統一委員會」與「國家統一綱領」。民進黨又該如何接招?

范世平/國立臺灣師範大學中國大陸研究中心主任

「馬習會」在2015年11月7日於新加坡舉行,吸引中、外300多家媒體採訪,使得兩岸議題受到國際高度矚目。

一、「馬習會」讓日本高度憂慮

日本可說是全世界最關注「馬習會」的國家,誠如《共同社》的「中國觀察週刊」總編輯阪井臣之助表示:「日本雖不希望臺灣海峽不安定,但也很擔心中、臺統一,因為如果臺灣被中國吞併,對日本管轄尖閣諸島非常不利,所以日本政府也密切注視著這次習馬會談」。

特別是中共的國防大學政委劉亞洲2015年10月指出:「日本經濟兩頭在外,其能源進口和產品出口有90%以上要通過臺灣海峽。如果在新世紀釣魚島衝突中,兩岸建立互商互聯機制,共同禦敵,日本將腹背受敵、首尾難顧。釣魚島問題也是『一個中國』訴求的最佳切入點之一」。此一說法,讓日本對「馬習會」更為關注。

日本經濟兩頭在外,其能源進口和產品出口有90%以上要通過臺灣海峽。如果在新世紀釣魚島衝突中,兩岸建立互商互聯機制,共同禦敵,日本將腹背受敵、首尾難顧。(Senkaku Islands by Al Jazeera www.flickr.com/photos/aljazeeraenglish/8049727430/in/set-72157631653957819。)

二、美國憂心馬英九可能日益難以掌握

2015年元旦美國讓台灣駐美代表處首次在雙橡園舉行升旗典禮,2月台灣駐美代表處車輛改掛外交車牌,看得出美國對台灣的刻意善意與拉攏意圖。

(一)F-18C戰機降落台南機場有政治意涵

4月1日兩架美國陸戰隊駐日本F-18C戰機,突然降落在台南機場,這是1979年台美斷交後的首次,雖然美方對外表示是因為機械故障的臨時迫降,但外界都有其他的政治解讀。特別是台灣在3月31日才突然表態參加「亞投行」,但美國與日本卻沒參加。外界認為這是美國表達不希望台灣與大陸走太近的訊號,也希望馬政府的兩岸政策能讓美國更充分掌握;當然,也藉此展現美國在兩岸關係中的實力。

美國軍事專家費學禮(Richard Fisher)就指出,F-18C可以選擇日本沖繩的下地(Shimoji)島機場迫降,代表「五角大廈要傳遞政治訊息給北京」,卡托研究所資深研究員卡彭特(Ted Galen Carpenter)也表示這顯示美國在東亞仍然非常有影響力。不管此一事件真正的原因為何,從中共向美國提出了外交上的「嚴正交涉」來看,北京是在意的,也體會到美國的用意。

(二)美國高調凸顯台美的緊密關係

然而美國卻沒有鬆手的跡象,反而「變本加利」的大打「台灣牌」,一連串動作不斷。5月7日宣布由前國務院亞太副助卿梅健華(Kin Moy)接任AIT台北辦事處處長,梅健華不僅是首位華裔處長,更是近年派台最高層級的外交官。

21日亞太副助卿董雲裳(Susan Thornton)表示,台美是伙伴關係,歡迎蔡英文訪美,美國不會對九二共識表態;22日美軍表示,已首次邀請台灣參加兩棲領導人研討會,由陸戰隊九九旅旅長劉豫屏少將參加;31日助卿芮福金(Charles Rivkin)來台,創下台美斷交後國務院訪台官員最高層級;6月3日媒體報導,台灣陸軍航空601旅已與美陸軍第25戰鬥航空旅締結為「姊妹旅」;4日AIT破天荒主動發佈照片,台灣參謀總長嚴德發參加美軍太平洋司令部司令的交接典禮;11日,美軍太平洋司令部軍事觀察團10多位現役軍官,相當罕見的公開參加台灣之國防戰力展示。

今年5月31日,美國助理國務卿芮福金(Charles Rivkin)來台,創下台美斷交後國務院訪台官員最高層級。(CNA)

由此可見,美國高調凸顯台美關係的重要性,在告訴北京,兩岸關係無論如何發展,都不可忽視美國的角色。當前不論是東海、台海與南海問題,都攸關美國利益,台灣除了身處在這些區域外,也是美國的重要伙伴。

(三)美國對「馬習會」採取密切觀察的態度

在此情況下,美國表面上對於「馬習會」是表達「樂觀其成」,但從中、美當前在南海爭鋒來看,美國是採取靜觀其變的態度。朱立倫在「馬習會」後的11月9日訪美,由於國民黨是執政黨,有駐外館處的豐富行政資源,但美國給予的接待規格卻與蔡英文6月訪美時幾乎一樣。此外,則是若有似無的釋出對「馬習會」質疑的聲音,特別是質疑馬政府太晚告知美方。

另一方面,11月12日,美國五角大樓證實,美軍1架B-52轟炸機飛近中國大陸的南海島礁;而美國在臺協會臺北辦事處處長梅健華11月16日公開赴我國「國家太空中心」參訪,還意有所指的強調:「臺美衛星合作沒有侷限」: 22日歐巴馬總統在吉隆坡參加東南亞國協與東亞高峰會時,罕見的在中共代表團面前,公開將台灣列入反伊斯蘭國(ISIS)的伙伴。

由此可見,美國擔心的是在「馬習會」後,馬英九是否在卸任前會有「親中」的更大動作?是否讓美國有更大的「意外」。

三、馬英九是否可能恢復「國統會」與「國統綱領」值得觀察

其實國民黨的大老,包括馬英九、朱立倫與洪秀柱,想著都是同一件事,就是明年如果是蔡英文當選,兩岸關係一定惡化,則國共關係的重要性就大增。如果誰夠當選黨主席,就能夠在「國共論壇」的這個平台上與習近平見面,成為第二個「連戰」,這其中具有龐大的政治利益。加上國民黨可能會長期在野,使得國共關係更為重要。

國民黨的大老,包括馬英九、朱立倫與洪秀柱,想著都是同一件事,就是明年如果是蔡英文當選,兩岸關係一定惡化,則國共關係的重要性就大增。誰夠當選黨主席,就能夠在「國共論壇」的這個平台上與習近平見面,成為第二個「連戰」。(資料照,記者張嘉明攝)

(一)馬、洪、朱都覬覦黨主席一職

其實,2015年4月馬英九支持洪秀柱參選總統,除了是為了堵住王金平參選的可能性外,也認為以洪秀柱的「統派」立場勢必落選。則屆時朱立倫身為黨主席必須辭職負責,而依據現行國民黨黨章,馬英九身為總統自然可回任黨主席。當初,他是因為國民黨在2014年11月的「九合一大選」慘敗後,才不得不辭去黨主席。他念茲在茲的還是能以黨主席的身分,透過「國共平台」與習近平見上一面。因為他曾想透過2014年11月在北京舉行的APEC來舉行「馬習會」,卻被中共以「國際場合」為由拒絕了。

至於當時的洪秀柱,也自認當選不了總統,但她的目標也是黨主席。由於藍營的基本盤仍在,只要最後操作成藍綠對決,她的選票只要高過一般民調,甚至超出原本外界的預期,就有參選黨主席的正當性。而她能披掛上陣,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在「雖敗猶榮」的氛圍下也有機會當上黨主席。

而朱立倫,自然不願意自己的黨主席被洪秀柱這艘「鐵達尼號」所拖下水,乾脆「自力救濟」的出馬參選,在2015年10月17日「換柱」成功,破了馬英九的局。朱認為自己的得票一定比洪秀柱來得高,只要「少輸為贏」,自然可續任黨主席。

(二)國民黨在選後將出現激烈權力衝突

如今,馬英九已經嚐到了「馬習會」的甜頭,自然更希望能在明年選後逼朱立倫請辭,以回鍋擔任黨主席,繼續未來的「馬習會」。但朱勢必抵死不從,因此2016年1月選舉結束後,國民黨恐會出現一場「馬朱大戰」。

雙方除了會互相攻訐外,也都希望獲得北京「關愛的眼神」。朱立倫憑藉著年輕優勢,自然能獲得習近平較多的青睞,則馬英九就必須提出「重鹹」的菜單,讓習能改弦易轍

其中一道「猛藥」就是恢復在2006年2月28日被陳水扁「終止運作」的「國家統一委員會」與「終止適用」的「國家統一綱領」。

為了獲得北京「關愛的眼神」馬英九必須提出「重鹹」的菜單,讓習能改弦易轍。其中一道「猛藥」,就是恢復在2006年2月28日被陳水扁「終止運作」的「國家統一委員會」與「終止適用」的「國家統一綱領」。(AFP)

(三)中共希望馬英九恢復「國統會」與「國統綱領」

近來,許多大陸學者與媒體,不斷拋出臺灣應在「馬習會」後,恢復「國統會」與「國統綱領」的說法。包括2015年11月13日馬英九針對「馬習會」舉行的第三次國際記者會,就有記者詢問馬英九:「您(馬英九)不斷提九二共識、國統會、國統綱領,但陳水扁總統宣布停止適用,國統會、國統綱領您怎麼看?」。

習近平當然樂見恢復「國統會」與「國統綱領」,因為這是他對台工作的再次突破。其次,如表所述,在「馬習會」後,兩岸事實上已經完成了「中程」階段的所有工作,可以進入「遠程」階段,也就是「協商統一階段」。

首先,在「中程階段」中的第一點,「兩岸應建立對等的官方溝通管道」,陸委會主委與國台辦主任已經在2013年見面,並「互稱官銜」,2014年兩位首長也完成互訪。至於第二點的「開放兩岸直接通郵、通航、通商,共同開發大陸東南沿海地區」,兩岸在2008年就徹底完成了「大三通」;而2009年中共在福建推出「平潭綜合實驗區」,2011年推出以福建為基地的「海峽西岸經濟區」,都是強調兩岸共同開發大陸東南沿海。而第三點,「兩岸應協力互助,參加國際組織與活動」,2009年在中共的同意下,台灣重返了聯合國下的「世界衛生大會」(WHA),2013年重返了「國際民航組織」(ICAO)。至於第四點的「推動兩岸高層人士互訪」,當然就是「馬習會」了。

「國統綱領」三階段內容整理表。(作者製表)

(四)馬英九恢復「國統會」與「國統綱領」反有利於蔡英文

2006年2月27日陳水扁在主持國家安全會議後,以主席身分裁示作成決議:「國統會」採「終止運作」(cease to function),不再編列預算,原負責業務人員歸建;「國統綱領」也「終止適用」(cease to apply)。由於這都是屬於行政裁量權的範圍,不涉及修法,因此當時國民黨即使反對,也莫可奈何。如今馬英九也是透過行政程序將「終止」,改為「恢復」,並無不可,也無技術上的問題。

只是,馬英九如此做勢必引發台灣內部激烈的統獨爭議,也將使得國民黨內「本土藍」與「法統藍」出現嚴重對立,甚至是路線之爭。而馬英九若執意而為,則是將國民黨朝「新黨化」推進,成為「統派團體」的一員,卻反而使得民進黨更趨於「中性化」。

而如果蔡英文就任總統後,也不必急於處理「國統會」與「國統綱領」的問題,將其概括承受地束之高閣,不但增加了兩岸關係的穩定性,也讓蔡英文有更多與中共討價還價的籌碼。

如此,習近平與蔡英文都成了贏家,國民黨還是最大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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