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時多雲

無以酩狀》《青春倒退嚕》他們不壞,只是因為太年輕

小時候在餐桌上羨慕大人們酒酣耳熱,小屁孩喝著汽水想像自己將來成為豪氣干雲的大人;後來開始抽起菸,酒也一杯飲盡,等到膝關節慢慢退化,動不動就閃到腰,除了年紀,卻是什麼也沒有長進。仍舊跟孩子一樣永遠只會找藉口推託,到頭來還是到吧台重覆說了兩遍,點的依舊是那杯「秀麗鄧波兒」。

縮梭

究竟在年歲的增長過程中發生了什麼以致於我們成為那樣的中年人?電影《青春倒退嚕(WhileWe’re Young)》描述四十多歲的頂客夫妻:紀錄片導演賈許與柯妮莉亞,看上去生活自由卻處處劃地自限;直到遇見也想拍攝紀錄片的傑米和妲比這對青春情侶,讓原本逼似死水的日子注入新源。

《青春倒退嚕》。(圖:電影海報 CatchPlay 威望國際)

這是部相當有意思的電影,不用二分法把世事評斷得絕對;觀影者著眼何處,就能在那裡拾得感觸。賈許這對中年夫妻在Apple TV搜尋頻道、聽歌用CD、iPad編輯文章、上健身房運動,傑米與妲比這對年輕情侶播放影帶靠在沙發上看老電影、架上滿滿的黑膠唱片、拿老打字機敲寫、跟朋友在球場打球。年輕人往舊時代裡發掘趣味,中年人接觸新科技不落人後;中年人有的是經驗閱歴,年輕人有的是心機創意。以前我們是什麼樣的人,後來我們又變成了什麼樣的人;電影最後的畫面是一個小小孩煞有其事地學著大人滑iPhone。

柯妮莉亞的父親也是位紀錄片導演,和一部紀錄片拍八年還殺不了青的賈許迥異,岳父在電影圈內極富盛名;電影後段,於岳父回顧宴會上,匆匆趕來的賈許躲到吧台後方,一名與會老者向他點了一杯「秀麗鄧波兒(Shirley Temple)」。這杯「Shirley Temple」無酒精調酒(Virgin Cocktail、Mocktail、Nonalcoholic Cocktail,都代表無酒精調酒)起源自1930年代,以美國著名女童星Shirley Temple為名;據稱是好萊塢的Brown Derby餐廳為造訪的這位小童星所特別調製。

在裝滿薑汁汽水(Ginger Ale)的玻璃杯中緩緩注入一小匙紅石榴糖漿(Grenadine),以酒漬櫻桃裝飾;讓不能喝酒的小女孩Shirley Temple也能舉杯跟大人們共飲。後來,夏威夷的Royal Hawaiian飯店也宣稱該杯無酒精調酒是他們所創製。

充滿色素與汽水的「秀麗鄧波兒(Shirley Temple)」
(圖http://www.chow.com/)

後來大部份的人把薑汁汽水取代為檸檬汽水,有人還會加一點柳橙汁讓色彩豐富;將汽水換成櫻桃可樂則是另一杯叫名「洛伊羅傑(Roy Rogers)」的無酒精調酒。日本漫畫《王牌酒保(Bartender)》中曾提到的「仙度瑞拉(Cinderella)」無酒精調酒,以柳橙汁、檸檬汁、鳳梨汁搖製而成。對於上酒吧不能喝酒的客人們,調酒師當然也能調出各式讓大家一起盡歡的飲品。

這位Shirley Temple在1935年第七屆奧斯卡上就獲頒青少年獎,當時她只有六歲,是目前奧斯卡年紀最小就得獎的第一人;後來長大後不只演而優則唱,甚至還進入政壇成為美國外派到迦納及捷克的外交大使。日本美術家今竹七郎在二戰後挪借Shirley Temple小時候的甜美童顏,設計了面速力達母商標上的小護士,形象深植人心。一個人從小到大,永遠充滿無限可能;侷限自己的永遠就只有自己。

稚氣討喜的Shirley Temple與曼秀雷敦小護士。(圖:CNN.com)

Shirley Temple在1986年接受美國國家公共廣播電台(National Public Radio)訪談時表示,到各地的酒吧飯店,端上桌的總是這杯「秀麗鄧波兒」,她個人有點厭煩,畢竟那杯飲料實在太甜。別人幫你決定的,不見得對你而言就適合;但是要能懂得斟酌他人給予的建議卻是相當可貴。

傑米充滿算計地接近賈許,並且順利替自己的紀錄片題材籌得從賈許身上取得的各項資源。回顧宴會開始,受人尊崇的岳父嚴辭正色地闡述紀錄片存在的意義,提點人們需要誠實無欺以呈現真實。演說完畢後,賈許向眾人揭發傑米處心積慮的佈局,這位看似睿智世故的丈人,卻說反正最後的結果能博得滿堂彩就無所謂手段過程。

讓人無力卻得通盤接受的現實,鈧鏘紮實替邁入四十應當不惑的賈許上了一課。小時候在餐桌上羨慕大人們酒酣耳熱,小屁孩喝著汽水想像自己將來成為豪氣干雲的大人;後來開始抽起菸,酒也一杯飲盡,等到膝關節慢慢退化,動不動就閃到腰,除了年紀,卻是什麼也沒有長進。仍舊跟孩子一樣永遠只會找藉口推託,到頭來還是到吧台重覆說了兩遍,點的依舊是那杯「秀麗鄧波兒」。

《青春倒退嚕》的兩對主角。(圖:電影劇照﹣CatchPlay 威望國際)

這部電影在每個議題上都點明而不道破。社交軟體上的人際關係,虛榮自負的性格,現實且健忘的悠悠眾口,排外的小團體;除此,連音樂的選擇亦讓人有一番省悟。分別使用巴洛克樂派韋瓦第的魯特琴與短笛的協奏曲,一者輕快愉悅,一者滄桑裡釋然;以一種樂器為主軸而周延的旋律,像是拿自己為中心而觸及的週遭人群。譜出什麼樣的樂曲,就能跟那樣的人事物擁有共鳴頻率。(調酒也是一首首酒與酒之間的協奏曲)

影片中還出現有象徵倫敦仕紳的「Boodles British Gin」和賈許後來整瓶拿起來裁罐的「Jim Beam White Label Bourbon Whiskey」;如果穿鑿附會一番,我會說賈許雖然喝的是低價的波本威士忌,卻更接近平實人生。岳父宴會上以倫敦Boodles紳士俱樂部為名的Boodles琴酒,雖然位居名流,卻不見得能體驗世道(但是這支琴酒很好喝,尤其調成「馬丁尼」)。

請來李奧納多代言的Jimbeam (圖:http://www.tudonna.it/)

以倫敦Boodles紳士俱樂部為名的Boodles琴酒。(圖:Boodles British Gin官網)

《紐約哈哈哈(Frances Ha)》的導演諾亞包姆巴赫(Noah Baumbach)用黑白片形式拍攝出二十幾歲年輕人的惴惴不安,幾年後再推出《青春倒退嚕》來表達自己隨著歲月增長獲得的感觸。或許晉升人生勝利組的夢想離現下太遙遠,但是我們能選擇要面對的一切與作為;你想到今晚要替自己點杯什麼調酒了嗎?沒有酒精也沒有關係,人生它本身就是一場酩酊。

《紐約哈哈哈》描述紐約魯蛇女孩的後青春紀事。(圖:電影劇照﹣Maison Motion 美昇國際)

生活得最有意義的人,並不就是年歲活得最大的人,而是對生活最有感受的人

-- 盧梭

(自由評論網提醒您,未成年請勿飲酒,酒後請勿開車,飲酒過量,有害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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