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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市場政治學》第三種日本想像:為什麼台灣人要關心日本的參院選舉和「憲法九條論爭」?

7月10日於日本舉舉辦的參議院議員選舉,關乎著日本是否要修改「永久放棄戰爭權,以及以武力解決爭端的手段」的和平憲法,也關乎著台灣能否藉其安保法牽制中國,從中得利。另外,台灣一直企圖修法,將投票年齡下修到十八歲,此次也是日本投票年齡下修十八歲後的第一次選舉,或可對台灣有所示範作用。

林彥瑜/台灣大學政治所碩士班二年級
鍾宜庭/早稻田大學政治經濟學部大學部三年級

(本文同時刊登於拿山瑪谷東京讀書會

2016年7月10日星期六,日本舉辦了參議院議員選舉。這場選舉的結果,關乎日本戰後最爭辯不休的議題——修憲。也就是說,這場選舉可能預示了短期內日本是否會迎向「憲政時刻」(constitutional moment)。

選舉當天,日本時間的凌晨近四點,最後一席的開票終於結束,以自民黨為首的「修憲派」總席次,正式超過了修憲門檻——參議院的三分之二註1。主政的安倍政府表示,將於8月3日進行內閣改組,短期之內就會開始討論具體的修憲項目。

這兩年來,身在台灣的我們彷彿能隱約感受到,日本社會因為「安保法制」而躁動著註2,但,日本目前的政治狀態,又好像十分模糊。到底,為什麼某些日本人想要修憲?要修什麼?而修憲跟台灣又有什麼關係?

事實上,在2015年9月19日,飽受爭議的安保法制正式被日本國會通過,學運的主要體制訴求正式宣告失敗。於是,組織反安保運動的學生大聲喊出「迎向參議院選舉(参院選へ)」的口號,希望把這個議題帶進日本今年的國會選舉中,呼籲人民用選票,對安保法制說不。在學運消退,到參院選舉,這段將近一年的時間中,雖然仍有零星的反安保抗議集會,但遠不如去年以前日本社會中那股反安保的能量。台灣的學生運動對台灣的政治勢力帶來了深遠的影響,那麼究竟,在選舉年齡已經下修到十八歲的日本,學生運動的能量,在選舉中留下了多少?

本文從日本「憲法九條論爭」的脈絡出發,試圖歸納出這次選舉幾個不可忽視的重點,最後討論這次參議院選舉結果、以及日本的「憲法九條論爭」,可以給予台灣人的啟示——「第三種日本想像」——一種超越統獨視野,思考「和平主義」與「民族主義」如何共存的可能性。

2015年9月19日,安保法制正式通過,學運的主訴求宣告失敗,於是組織反安保運動的學生大聲喊出「迎向參議院選舉」口號,希望把這個議題帶進今年的國會選舉中。(圖:C.C. by uzaigaijin)

什麼是日本的「憲法九條論爭」?

日本有著一部相當特別的「和平憲法」。日本憲法第九條(簡稱「憲法九條」)明文規定「日本國永久放棄戰爭權,以及以武力解決爭端的手段」。主張修改「憲法九條」的人(日文稱「改憲派」),認為九條是日本國威的屈辱,唯有擁有正常的軍隊,才能讓日本成為一個「正常國家」;反對修改「憲法九條」的人(日文稱「護憲派」),則認為和平憲法是日本國的榮耀,是記取戰爭教訓的標記,標榜了人類社會最珍貴難得的理想——「和平國家」。

究竟是否該修改憲法九條,一直是戰後七十餘年來不曾休止的論辯,是為「憲法九條論爭」。「和平憲法」這個制度,做為極特殊的戰爭遺緒,輔以日本日常生活中各種和平的紀念儀式、和平主義教育,可以說是日本人的共同生命經驗。可是,即使戰後至今(2016年7月)日本從未進行過任何一次修憲,冷戰局勢的變化與終結、新舊安保條約的簽訂、防衛二法的通過、相關判例、加上近年來的安保法制等制度變遷,也讓憲法九條的內涵,並不真的如字面上所說的「放棄戰爭權」或「沒有軍隊」。註3

既然日本是「眾院優位」,那日本參議院選舉,重要嗎?

在進入這次選舉結果的分析之前,我們可以先想想,參議院選舉對日本政治來說到底重不重要?

日本的國會採兩院制,分為參議院與眾議院。參議院每三年改選其中一半的議員;而眾議院則有固定任期,每四年改選一次。在日本內閣制之下,首相由國會最大黨黨魁擔任,而過往都是從眾議院中產生。此外,眾議院提出的法案,雖然必須經過參議院的同意才能生效,但是,即使參議院退回眾議院的法案,只要眾議院繼續維持三分之二贊成,參議院就必須無條件通過這個法案。所以,常有人認為,日本的參議院不過就是橡皮圖章,沒有實權,使日本的國會制度有「眾院優位」之稱註4。 

既然日本是眾院優位,那這次選舉,不過是改選一半的參議院議員而已,有嚴重到影響「憲政時刻」嗎?白話來說,如果日本參議院真的這麼廢,這場選舉到底哪裡重要?

事實上,參議院仍有不容忽視的意義。首先,要修改憲法九條,必須達到國會的三分之二多數。改憲派在眾議院已經有三分之二了,所以,這次參議院選舉中,改憲派再拿下了三分之二,在日本的內閣制下,就形成了權力融合的「大政府」,安倍政府的修憲計畫,幾乎可說是萬事具備。

另外,參議院的各種反對動作,例如否決眾議院法案、或是對內閣提出問責決議案,就算沒有法律效力,其象徵意義也大於實質意義,因為這代表參議院已經對內閣提出重大質疑,可能影響內閣的政治生命。這也是為什麼參議院選舉仍然重要的原因——參議院政黨勢力的變化與消長,可能預示未來政權局勢的轉變。

那麼,安倍政府的修憲計畫具體內容是什麼呢?「朝日・東大谷口研究室共同調查」對新的日本參議院議員們進行了修憲態度的調查註5,並繼續追問其中的「改憲派」想要修改的具體條項為何。結果顯示,最多的兩項是修改「緊急事態條項」(51%)和「保持自衛隊、國防軍」(50%)。所謂的緊急事態條項,是指在現行憲法增加「賦予國家處理緊急狀況權力」的條款(日文為「国家緊急権」),而所謂的緊急狀況包括:重大災害、戰爭、疾病、國家存續危機等註6。至於「保持自衛隊、國防軍」則是讓日本自衛隊與軍隊真正「合憲化」註7。以上,就是改憲派最主要的具體修憲主張。

這次選舉的另外三個重點:在野黨表現、「犧牲的體系」、年輕選民的加入

一、在野黨整體表現不佳

日文用「野党共闘」來指稱這次在野黨試圖合作進行選戰的策略結盟,不過,從結果來看,做為國會第二大黨的民進黨,即使在選前把在野勢力砍掉重練(民進黨前身為日本民主黨),這次選舉的結果卻不太好,從60席掉到49席,整整減少了11席的總席次。

共產黨的參院總席次則成長了整整3席,表現尚稱不錯;但當選的6席中有5席是比例代表,可見單一選區的制度不利小黨在地方的表現,在日本也不例外;另外,社民黨總席次則從3席降到2席,表現不大理想。

總而言之,這次在野黨的選舉狀況普遍不佳,原因可以簡單歸結成兩個:一是戰後以來在野勢力長期分裂無法合作的問題註8;二是這次在野黨主打自民黨的修憲政策,並沒有成功,反而被自民黨把選戰焦點拉到經濟。

二、「犧牲的體系」:沖繩與東北

日本有兩個「國內殖民地」:沖繩與東北註9——沖繩,是美軍基地的受害者;福島,是核電廠的受害者,這次選舉中,沖繩和福島都讓「現任」內閣閣員落選了,這對自民黨政權來說,是地方政策很大的警示。

沖繩則是正式讓自民黨的地方國會議員席次歸零。沖繩在過往日本的地方選舉中,常常是個不聽話的「例外」,近年的沖繩美軍基地爭議,更一直是地方選舉和公民運動的爭議焦點,抗議邊野古基地移轉的民眾,也在偏遠的邊野古當地海岸靜坐超過了十年,直到現在,該爭議在法律面與政治面都尚未解決。

自民黨現任大臣這次在福島選區中箭落馬,更是自民黨自1955年組黨以來,在福島吞下的「歷史第一敗」——也就是說一直以來,自民黨在福島從來沒有輸過。但這次輸了。

甚至,除了福島以外,這次東北六縣(福島、宮城、岩手、山形、秋田、青森)之中,自民黨了只守住了秋田縣註10,其他則全部是無黨籍或民進黨當選。有人認為這是因為自民黨的TPP政策失敗,讓以農業為主的東北六縣受害過深,不過也有自民黨官員反擊表示,各縣的候選人各自有都有問題,TPP不是影響主因。

無論如何,自民黨在沖繩和東北地區的大敗,都是這次選舉不可忽視的重點。

沖繩民眾對美軍基地的抗議。(圖:C.C. by RyuFilms)

三、低投票率和「新」年輕選民的加入

雖然不意外,但這次選舉投票率依然超低:54.70%,是戰後倒數第四低(但至少比上一次高)。這次選舉也是日本投票年齡下修十八歲以後的第一次選舉,而他們的投票率似乎比二十世代的平均投票率還高(分別是51.17% 與 39.66%)!其中,十八歲選民在高中接受了新的「公民教育」,投票的差異尤其明顯,這之間的因果關係,有待未來的研究者繼續關注。

但,不能否認的是,就算是年輕世代中投票率相較高的十八歲選民,投票率似乎還是比平均投票率低。而且,「新加入」的超年輕選民(十八至十九歲)中,有一半把政黨票投給了自公聯盟,而年輕世代(十八至二十九歲)還是投給自公聯盟比例最高的世代註11

所以,我們可以追問的是:為什麼日本人年輕人相對不關心選舉?近年學運團體SEALDs給一般年輕人的觀感還是過於激進嗎?而當民調顯示年輕世代在投票時,對經濟景氣的重視比率沒有比其他世代高時,為什麼他們會傾向支持自民黨?這也有待進階的研究。

這次選舉也是日本投票年齡下修十八歲以後的第一次選舉。(圖:C.C. by uzaigaijin)

台灣人的「第三種日本想像」:本次選舉與九條論爭告訴我們的事

在台灣,有偏「獨派」的人主張,日本通過安保法,有利於牽制中國、讓台灣獨立,這是第一種對日本的想像;也有偏「統派」的人主張,安倍政府只是要重回戰前的軍國主義之路,這則是第二種日本想像。事實上,這些宣稱都過度簡化了日本內部看待這部憲法的問題。和平憲法牽涉的不只是意識型態,更包含了歷史記憶、價值規範、認知情感,並不是用二分的方式可以概括、簡化。

首先,第一種「日本想像」——安保法會牽制中國而有利於台灣——這是絕對的嗎?

安保法修訂後,既有的「不能主動攻擊」條文,被改為「與我國有密切關係的他國遭受攻擊時」日本有主動出兵的權力。對國際外交上因為中國的關係而飽受排擠、極沒有安全感的台灣來說,這就像是看到了一絲浮木般的希望——希望台灣對日本而言,就是所謂「與我國有密切關係的他國」。

這樣的盼望,並不是沒有道理,但卻沒有納入日本「再軍備化」之後,國際情勢發展的其他可能性。日本軍備化之後很可能會激起中國與日本之間的軍備競賽,因為兩方都覺得自己是弱勢的一方,也都覺得自己的行為是防禦性,而非侵犯性的。而台灣,做為國際上弱勢的小國,夾處在兩個大國之間,在上升的緊張關係中,只會首當其衝。也就是說,支持日本的再軍備化,可能是一個把台灣推向衝突第一線的過程。大國什麼時候會保護小國、什麼時候會犧牲小國?歷史告訴我們:很難說。

至於,第二種「日本想像」:「修改憲法九條,只是在走戰前軍國主義的回頭路」──又真的是如此嗎?

現在與二次大戰前的國際背景條件、社會結構,以及日本對國際秩序的理解,都完全不同,這點無庸置疑。在戰前,西方列強勢力蔓延至亞洲,看著中國被瓜分,日本開始思考在這個新國際秩序中的生存之道——適者生存,不適者淘汰註12。因此日本的戰前軍國主義,是一個在西方殖民主義威脅下的產物。拉回今日的時空,除了帝國殖民主義不復存在,日本也經歷了軍國主義擴張後慘敗的代價。

如果日本的修憲呼聲不是單純「戰前軍國主義的回頭路」的話,那它背後的邏輯是什麼?而在日本,「改憲派」的主要論調,是國家正常化。他們認為:因為全世界除了日本的國家都有軍隊,所以「有軍隊的國家才是正常的」。到底為什麼「國家」就等於「暴力的壟斷」,這得回到政治學最原初的起點:什麼是國家?所以,日本改憲派這樣的思想主張,既有實然的基礎,也有應然的邏輯,分別做為推論的兩個層次——「大家都有」軍隊(實然面,positive),所以「我也要有」(應然面,normative)。我們可以追問的是:到底為什麼別人有,所以我也一定要有?「現實主義的世界」難道真的是不證自明的一種存在嗎?

所以,我們認為,為了超越前兩種「日本左翼=親中=統一」或是「日本右翼=反中反韓=台獨」這種超簡化的邏輯,台灣人可以擁有「第三種日本想像」——在「知日」的基礎上,思考超越統獨視野的可能性。這是借用社會學者吳介民的用語「第三種中國想像」,目的在於提出「新的」、具有「台灣視角」的日本論註13

選擇這個用語的原因在於,我們發現「從台灣觀點看日本」與「從台灣觀點看中國」有著極為相似的盲點:從「統獨」的框架出發,因而對「他者」抱持著過度概括式的理解。也就是說,若戴著「統vs獨」的眼鏡,去看日本社會,很容易誤解日本「左翼vs右翼」的二分法。首先,「左右」這種分類框架已經相當過時,在日本現實政治中幾乎失效。現在就連共產黨和社民黨都很少使用「左翼」這個詞,反之自民黨亦然。通常都是抨擊對方時才會使用這些詞彙,而且意思也是指涉歷史上左右翼各自的錯誤,而非「完全」是傳統政治學上對社會主義、分配政治的「左右」分法。

而「第三種日本想像」,正是希望跳脫「統獨+左右」的框架,去理解「和平憲法」之於日本、乃至東亞與世界的意義。這個框架,指的不單只是「左統」或「右獨」的排列組合,而是我們對國家想像的限制。

憲法九條之碑。(圖:凱風網)

和平憲法揭示的,是和平主義的價值。即使今天這個憲法備受爭議與挑戰,看似永遠不可能達成的和平,卻在歷史的偶然下,被制度化成了憲法——最高的法律位階、同時也代表該國不可侵犯的核心價值。和平憲法的存在,使我們得以想像「和平主義」與「民族主義」的「相交點」——過往我們總是認為,民族主義是主戰的、暴力的、侵略的、排除的,有戰爭才有民族,看起來,和平主義和民族主義是絕對衝突的,但,日本的和平憲法告訴我們不一定如此:人們可以同時為了共同體的良善可能性,讓「和平」成為「國族認同」的一部分,「愛國地」去追求「和平主義」註14

我們要想像的是:一個人是否可能同時追求和平主義的價值,卻同時擁有民族主義所隱含的主體性?提出這樣的「想像」,並不代表我們沒有意識到這個「想像」的限制與理想色彩。但我們認為,想像力是人類追求更良善政治生活的動力。既有的民族國家秩序,在歷史上造成了無數的悲劇,我們可以去思考,如何真正的從歷史的錯誤中學習。如果一直陷在「左vs右」跟「統vs獨」這種思考框架中,我們就很難去想像一個不重蹈歷史覆轍的社會。

身為社會科學的學習者,筆者相信,生而為人,也許我們都在尋求人生哲學的一致性。這是「比較政治」的哲學意義:透過對「他者」脈絡的理解,反思「自身」在面對同樣議題的時候,選擇的是何種價值判準。日本做為社會距離和台灣如此近的「他者」,研究「日本」,剛好成為一個反思台灣特殊性的契機。所謂的第三種日本想像,並不是空泛地說超越藍綠、超越統獨、超越左右這種政治宣傳口號,而是指出日本在歷史偶然下,被制度化的和平主義,是台灣思考未來走向的一個對照——若民族獨立是願望,那麼和解共生則是我們不可忽視的前提。在記憶與遺忘的鬥爭之中,我們可以既記憶著歷史,卻在相互尊重的前提下,享有自身的主體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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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位作者是拿山瑪谷東京讀書會的現任負責人。該讀書會是2014年在日本的台灣留學生,以聲援318運動為契機,於日本早稻田大學組織的倡議團體,兩年多來,持續舉辦讀書會、講座等活動。希望能夠透過讀書與討論,實踐真正的「知日」,並反思台灣未來的路。

「拿山瑪谷東京讀書會」部落格
「知日台灣・讀書青年」臉書專頁

註釋:

1.這些政黨包括:自民黨、公明黨、大阪維新黨、日本之心等四黨,這四黨總席次極為逼近三分之二,但若再加上表態支持改憲的無黨籍席次,這些「改憲勢力/改憲派」就超過了三分之二。

2日文全文為「平和安全保障法制」。安保法制的詳細內容中文版,可參考林彥瑜,2015,〈日本年輕人為什麼反對安保法制?──從「憲法九條論爭」談起〉上下篇,刊登於想想論壇。

3.關於憲法九條相關爭議的發展歷史,日文文獻中最簡明清楚的推薦閱讀是:田中伸尚,2013,《憲法九条の戦後史》,東京:岩波書店。

4.石川真澄著,高益泉譯,1995,《漫談日本政治運作》,台灣商務印書館。關於參院角色的分析,感謝台大政治系畢業生葉冠均提供台大政治系大二必修「比較政府」課程筆記,也感謝授課教師李鳳玉老師。

5.朝日新聞,2016年7月11日,「改憲、緊急事態条項が最多3党、環境権など重点」。

6.所謂的「國家緊急權」,是當國家遇到戰爭、內亂、大規模災害等等,威脅到國家的維繫與生存的重大事件。當平時在憲政主義下運作的國家統治機構無法有效對應這類事件時,所賦予的特別執行權,委任國家進行特別的緊急措施。是一種例外的權能。日文原文請見水島朝穂,1995,『現代軍事法制の研究』,東京:日本評論社,196頁。本段文字為作者之一林彥瑜翻譯。

7.過往日本的國防規定的法源依據主要是俗稱「防衛二法」的「防衛省設置法」與「自衛隊法」,是1950年代因應冷戰情勢而生的產物。過往也有過許多自衛隊違憲訴訟判決。

8.這是戰後日本政治史的大哉問:為什麼自民黨可以執政這麼久?回到以後還可以持續至今?尤其是在重大政策的民調都與選舉結果不太符合的時候(例如修憲議題,民調總是顯示贊成反對各半)?政治學界對自民黨穩固執政、在野黨難以合作的現象已經有相當豐富的研究成果。事實上,早在1986年的兩院合併選舉以來,到現在,自民黨總席次從未超過半數,自民黨的策略都是跟政策立場相近的黨(例如公明黨)結盟,獲得國會多數。關於戰後日本政黨政治成因分析,筆者在此推薦Ethan Scheiner的著作Democracy Without Competition in Japan(2005)。此書對在野黨沒有抓住改革政治結構的機會、以及日本在城市與鄉村的利益輸送結構,有相當精闢的分析。

9.筆者在此使用高橋哲哉的說法。高橋哲哉的著作《犧牲的體系:福島與沖繩》,是作者「作為一個福島人,大半人生卻都在東京享受著福島犧牲而得來的利益」,在311福島核災後,所寫下的懺悔錄與警世語。高橋是哲學家,過往的作品多在討論「犧牲」這個主題,他對日本靖國神社也有相當精采的分析。本書有中譯版,譯者李依真的譯文相當流暢清楚,對台灣人而言,是一本深刻證明了「一邊讀沖繩與福島的故事,會一邊想到台灣」的好書。他也強調,使用「殖民主義」來指稱沖繩和福島的狀況,並不是要輕視戰前日本殖民台灣和朝鮮的嚴重性,而是要點出此時此刻日本的繁榮建立在沖繩與福島的犧牲之上,這件事的不合理性。(高橋哲哉著,李依真譯,2014,《犧牲的體系:福島與沖繩》,台北:聯經出版。)

10.關於這次自民黨在東北的選舉結果,秋田縣知事甚至在記者會上表示「簡直像戊辰戰爭一樣」,使用幕末的東北各藩兵敗如山倒的比喻。儘管筆者認為這樣的比喻過度簡化了東北各藩當時反抗明治新政府的歷史脈絡,有欠妥當,但也顯示出自民黨在這次選舉中,東北地區的失敗是顯而易見的(即使,秋田知事本人是否認「TPP影響說」的)。關於自幕末至今,東北的歧視問題,是日本累積已久的歷史脈絡,相當複雜卻也相當有趣。礙於篇幅,筆者在此省略。關於幕末東北會津藩歷史,可參考NHK在2013年播出的大河劇《八重之櫻》,可以清楚理解幕末的複雜歷史,並從東北的角度重新看待明治維新、以及日本的「近代化」。

11.朝日新聞,2016年7月11日,「18・19歳の半数、比例区で自公に投票 朝日出口調査」。

12.當時有為數豐富的相關政治思想,最著名的包括福澤諭吉的(1875)「文明論之概略」以及 (1885)「脫亞論」,其中表現了強烈的危機感以及優勝劣敗的國際觀。此外,竹越與三郎在1907年“Japanese Rule in Formosa” 一書中,不斷強調日本殖民的成功,以及比較其他西方列強殖民的經驗,顯現出日本政府當時的理解是,「殖民他國的能力」是評斷一個國家的國際地位高低的標準。甚至,當時若無法證明自己有殖民其他國家的能力,就只有被其他國家殖民的命運。

13.吳介民,2012,《第三種中國想像》,台北:左岸。

14.「和平主義(Pacifism)vs民族主義(Nationalism)」之間的衝突,其實隱含的是「普世主義(Universalism)vs特殊主義(Particularism)」之間的衝突。普世主義,是指世界共通的原則,例如和平、自由、人權、平等普世價值,但,這可能有相對性的問題,值得進一步討論;而特殊主義,強調的是個人或特定共同體的特殊脈絡與利益,例如:民族的自主性、以及國族認同(national identity)的價值。本文礙於篇幅,先把討論焦點限縮在「和平主義vs民族主義」上。具體的「相交點」案例,是戰後西德脈絡下發展的「憲政愛國主義」概念,非常推薦參考Jan-Werner Müller, Constitutional Patriotism (New Jersey: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2007)。


本文經授權轉載自菜市場政治學 第三種日本想像:為什麼台灣人要關心日本的參院選舉和「憲法九條論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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