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時多雲

星期專論》通往和平的錯誤道路

美國國務院起初給予台灣無異於其他國家的最高尊嚴(左圖),之後卻在沒有任何解釋的情況下,刪除台灣的國旗並重新上傳貼文(右圖)。(擷取自推特)

◎易思安(Ian Easton)

二○二一年八月三日星期二,美國國務院的「推特」帳號發布一連串推文,列出所有收到美國免費捐贈COVID-19疫苗的國家。這些疫苗的數量令人讚嘆,各國排列的畫面更是壯觀。每一個條目的前頭都有翡翠綠的方框,方框之內則是一枚白色打勾符號,後頭跟著各國名稱、獲贈的疫苗數量及各國國旗圖示。

這些推文的敘事主軸是國際性的善意和包容,各國國旗引人注目的顏色、形狀和標誌盛大開展,強化了全球疫情之下的團結故事。

這是美國外交實力的最佳展現。美國政府已向世界各地提供一億一千萬劑的救命疫苗,並承諾未來數月內再捐贈近五億劑疫苗。

拜登總統宣布,這些疫苗都是免費捐贈,不附帶任何要求、條件或壓迫。美國捐贈疫苗的立意良善,期盼拯救人命、終結疫情。

然而,美國國務院清單上的某一處,卻可發現壓迫力量醜惡地冒出了頭,正是有關台灣的條目。

侮辱朋友

起初,美國國務院給予台灣無異於其他國家的最高尊嚴,之後卻在沒有任何解釋的情況下,刪除台灣的國旗並重新上傳貼文。白宮新聞秘書珍.莎琪(Jen Psaki)稍後被問到此事時,竟指原本涵蓋台灣國旗的推文是「無心之過」。

從此事的來龍去脈看來,莎琪的說法是一種歐威爾式(Orwellian)的狡辯。美國政府在意外面對一項事實時,選擇置之不理,縮回虛偽的官方辭令。如今,台灣在這一長串清單上,是一個被錯誤標示為「無國旗」,儼然被放逐於國際社會之外的國家。

這起外交冷落事件是美國政府如何對待台灣的縮影,具體而微地呈現了兩個國家之間的畸形關係,也進一步凸顯中國共產黨對美國公共政策侵膚蝕骨般的影響力。華府官員寧可羞辱民主的台灣(中華民國,ROC),也不願冒險觸怒一黨獨裁的中國(中華人民共和國,PRC)。美國就是如此,一向如此。

筆者要為美國公僕說句話,他們的意圖是無私的,他們的目的也是正確的。維護台海穩定不要爆發衝突,是一項艱鉅無比的任務。隨著政治、軍事威脅逐漸加劇,風險升高直竄天際,三不五時就能看到許多高層政治領袖,在談及台灣以一個自由、獨立國家的身分存在,理應獲得與其他國家相同的待遇時,選擇扭曲事實。

可是,美國國務院在台灣政策方面過度謹慎的作法,展現的並非充滿智慧、深具創意的精神,而是呆板僵硬的蜂巢心態(hivemind)。

我們不妨想一想,當一群組織嚴密的蜜蜂舒適地住在樹上,即使一場森林大火步步進逼,牠們仍會兢兢業業地過日子,直到發現煙塵、感受到灼熱,已經來不及飛離逃脫。雖然蜜蜂善於分工合作,完成了不起的任務,但若無法常態性地綜攬全局,就注定一敗塗地。

同樣不幸的思維缺陷,也深深烙印在龐大且層級分明的人類團體之中。官僚在汲取承襲自上一代的觀念和作法後,以「一致認為(consensus view)」和「專家見解(expert opinion)」等詞彙,壓制質疑的聲音。他們不經意地將失能正常化,使自己喪失對引導自身行為的基本假設加以詰問的能力。

究其本質,政府機關受制於團體迷思(groupthink),在智識上缺乏彈性。這在維繫單調乏味、日復一日的行政效率上是必要的,但在瞬息萬變、危機四伏的時代,這種特質卻很危險。

為何這件事很重要?

中國共產黨是一個馬克思列寧主義政治團體,布爾什維克(Bolshevik)的傳統就是追求權力、享受榮耀,並企圖改變人的心智,打造截然不同的世界新秩序。馬列主義者試圖向追隨者宣揚領土擴張的世俗教義及狂熱的國族主義,並強迫反抗者接受。鼓動人民追求「中國夢(China dream)」和「國家統一(national unification)」,與高喊台海衝突和國家恐怖主義,兩者其實僅有一線之隔。

在二十一世紀環環相扣的全球化世界,幾乎沒有任何一種懲罰比陷入政治孤立的相關境遇更為嚴峻,對台灣這種持續面臨外來攻擊威脅、可能朝不保夕的國家來說更是如此。中國政府正專注於阻絕台灣的出路,壓縮台灣的國際空間,斬斷台灣與國際社會的連結(尤其是美國),為進一步侵略及佔領台灣鋪路。

最近,五角大廈針對上述威脅進行一系列複合防禦演習,調動太平洋各軍種演練各種模擬戰情,確保美軍能夠在危急時刻向台灣伸出援手。美國印度—太平洋司令部司令約翰.阿基里諾(John Aquilino)上將對自家軍隊捍衛台灣的能力充滿信心,強調「美國準備好了」。

在美軍官兵冒著生命危險展開訓練,以維護和平並做好災難應對準備之際,美國國務院官員難道不能在政治領域承擔一些預期中的風險?如果美國外交官欠缺為自由挺身奮戰的能力或意願,美軍遏阻侵略的努力就會大打折扣。

如果國務院要員(男女皆同)排擠台灣,他們將無法真誠地宣稱自己忠於美國人民的信念,維護美國外交政策的優良傳統。這不是邁向和平的正確道路。從最樂觀的角度來看,這種做法正中北京下懷;從最悲觀的角度來看,這恐怕會導致美國外交最全面、最決定性的敗局。

◎易思安(Ian Easton)

(作者易思安為美國智庫「2049計畫室」資深主任、《中共攻台大解密》作者;國際新聞中心孫宇青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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