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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論

文化週報》你不知道的林榮基—金戒指、地震與綠島小夜曲

2020-05-02 05:30

賣書郎林榮基來台定居一年,終於如願讓銅鑼灣書店在台北重生,坐落在中山捷運站三號出口附近。(記者塗建榮攝)

採訪◎記者楊媛婷 攝影◎記者塗建榮

林榮基當年「被消失」8個月,是母親的金戒指給他力量撐下去。(記者塗建榮攝)

香港位處無震帶,相對之下,台灣三不五時的各式有感、無感地震,也算是台灣「特產」之一,定居台灣滿一年的林榮基不像其他港人聞「震」就色變,他形容地震的搖晃有如溫柔搖籃,對這位曾被中國特務人員綁架近8個月的賣書郎來說,地牛再怎麼翻怎麼晃,都沒有中共的黑手來得可怕。

銅鑼灣書店4月底轉進台北中山捷運站附近營運,開幕前3天,3名男子拿著紅漆往剛走出咖啡店的林榮基身上潑,用膝蓋想也知道這是中共在台同路人幹的好事。

母親戒指最大慰藉 中共想拔拔不走

氣,當然氣,但是林榮基沒有慌亂,報完警、做完筆錄,趕回店裡,率先清潔的是戴在左手無名指的那只金戒(上圖),賣書郎仔細抹上要清除書籍貼紙痕跡的松香油,擦拭那只明顯夾手,而且成色顯得黯淡的金戒,一再抹一再擦,戒指邊緣仍留下些許紅漆污漬。「這枚戒指是你的婚戒嗎?」面對記者的好奇,他歎了口氣:「這是母親的遺物。」這枚戒指承載的是他對母親的思念,這枚戒指也是陪伴他度過被中國綁架時光的精神依靠,「監獄這種地方,為了防止人自殺,身上不能帶任何金屬物品,這枚戒指當然也不見容於中共。」林榮基說:「或許這枚戒指在當時太小也太緊了,戒連指,指連戒,老共試了無數方法,怎麼取都取不下來這枚戒指,心想我大概也不致於吞戒自殺,後來也就放棄了。」

被綁架的歲月裡,不時搓揉著母親留下的這枚金戒指,林榮基也不時以海明威《老人與海》中那句名言:「人不是生來被打敗的。」期許自己,也替自己打氣。

地震有如台灣搖籃 提醒島民向前行

原本只是個單純的賣書郎,現在成為擁抱自由、反抗極權的「思想犯」。眼看香港局勢日益惡化,林榮基去年隻身來台,隨身只有幾套換洗衣物(其中一套日前還被紅漆毀了)、幾本書、兩枚人權組織頒贈的獎牌,還有這枚母親給他的戒指,定居台灣。透過群眾募資,賣書郎念茲在茲的銅鑼灣書店在台北中山大樓重生,林榮基以店為家,店中一隅放著雙層鐵架床,上面是床鋪,下面是置物架,架上擺的除了友人送來的慰勞品,最顯眼的還是那兩枚晶亮無塵的人權獎牌,還有一篇社論剪報,細看原來就是去年5月21日的本報社論,林榮基歡喜拿著剪報,朗讀其中文字:「…奉勸台灣,積極從文化、教育的基礎轉變,對抗中國的紅色滲透…台灣為什麼無法抗拒紅色滲透?因為,台灣圖書館裡的文史哲書籍超過9成,都是用認同中國儒家文化觀點立論,早在中國滲透或掌握台灣媒體之前,大多數台灣人早都認同了中國文化」,念著念著他還會探問社論執筆者是誰?因為「這個人啊,看透了我的心。」

書店開張後,來客絡繹不絕,銅鑼灣書店已然成為台北中山的新地標風景,林榮基忙著補書,和客人閒談並介紹心中的好書,好不容易輪到空隙,他到書店後方廚房兼雜物間的小陽台抽根菸,指了指窗戶,談起來到台灣後,常常發現入睡前明明關緊的窗戶,常會滑出些許空隙,記者原以為賣書郎這回不談文史哲了,想要分享鬼怪神秘學了,他才揭曉謎底—都是因為台灣有地震,台灣地震忒多,大震小震接連不斷,連帶也就鬆動了門窗。「地震告訴島上的人,台灣不會停止向前邁進的腳步,島嶼的地震是溫柔的搖籃,呵護先來後到的子民,當然也包含落腳台灣的港仔。」

綠島小夜曲順口哼 台灣新家獲新生

林榮基笑著說:「遇到地震,我一點都不慌,反而睡得特別好。」這時候,他就順口哼起知名作曲家周藍萍的代表作《綠島小夜曲》,「這是我最鍾愛的歌曲,當初或許只是周藍萍寫給妻子的情歌,然而每一首好歌,總能帶給聆聽者無窮盡的想像力。」林榮基強調:「在我心裡,周藍萍曲中的『綠島』有如我的故鄉香港,更像是新家台灣。」

他坐上了台灣這艘船,台灣的自由有如微風,吹開了那被中共粗暴拉扯的心簾;台灣的人權也有如月光,照亮了賣書郎的心,一如開幕時總統蔡英文送來花籃卡片,摘錄自《聖經》阿摩司書5章24節的「惟願公平如大水滾滾,公義如江河滔滔」,在台灣這艘自由自在的方舟上,銅鑼灣書店以及他的主人重獲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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