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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論

文化週報》全裸導演只管「衝撞」——村西透谷底泡沫變高潮 ◎李家騏

2019-09-15 05:30

想知道村西透的人生血淚,還是要讀本橋信宏所寫的《全裸導演村西透伝》。(柳橋出版提供)

◎李家騏

《全裸導演村西透伝》中文版熱賣中。(柳橋出版提供)

Netflix原創影集《AV帝王》,改編自本橋信宏《全裸導演村西透伝》……你會不會覺得這句話怪怪的?先是「原創」,又是「改編」,到底怎麼一回事?這種虛實互角的趣味,讓這部已經引發熱議的影集拉出更開闊的討論空間。

Netflix影集《AV帝王》改編自村西透傳記,但虛實穿插堪稱原創影集了。(Netflix提供)

影集尺度大 越看音量越小聲

比如說,許多人看到第五集村西透與黑木香肉搏的橋段時,一定都做過同一個動作:調低音量。讀了原著《全裸導演村西透伝》之後,才發現攝影家荒木經惟也做過相同的事:「看那部作品的時候,因為怕被鄰居聽到,還把音量轉小。」觀眾就這樣被迫成為改編的一部分,忠實再現色情在世界上的真實位置。

聰慧的讀者看到荒木經惟這個最近很政治不正確的名字,一定會皺起眉頭吧。事實上《AV帝王》,或者說村西透叱吒風雲的八○年代AV產業這樣的題材,在#Me too運動風起雲湧的今日,在經紀公司強逼女優拍A片傳言不斷的業界低迷氣氛下,原本就非常政治不正確了。

然後觀眾還看到了因為吸食古柯鹼被捕,隨後被整個演藝圈封殺的性格男星瀧皮爾,現身在影集中,飾演錄影帶出租店的老闆。他出現得那麼理所當然,反而讓封殺他的日本社會顯得不太正常。在肉體交纏的虛實交錯中,正確與不正確,正常與異常,交疊呈現,讓觀眾也恍惚了。

8月8日台灣時間下午4點,《AV帝王》在全球190個國家同步上線後,各大媒體爭相介紹,有的說這齣劇為日本影視敲響了警鐘,也有用心的記者做了「從《萬葉集》中發現色情」這種雙重應景(令和年號就是出自《萬葉集》)的報導。再加上演員長澤雅美、齋藤工,搞笑藝人有吉弘行、太田光等媒體名人紛紛在社群網站上推坑眾人,使得這陣子人們的問候話語變成了:「你看過《AV帝王》了嗎?」

虛實交錯 滑稽情色成話題

讀過原著的讀者一定會發現,這部影集對於事實改動極大,大到幾近原創了,這種讓人摸不透「哪裡是現實,哪裡是虛構」的風格,或許跟村西透拍攝A片的手法滿像的。他總愛說:「有時謊言比現實更真。」因此把搞笑元素帶進作品裡,讓色情在他故作滑稽的語言中,成為一種華麗的展演,讓色情就這樣大剌剌地走進世人茶餘飯後的公共空間。

《AV帝王》由三男一女組成的劇本團隊,刻意加強女性角色的描寫,淡化黎明期的AV產業對女性的貶抑,卻將村西透一夥人描繪成性革命的先驅。背景設定在經濟高度成長的1980年代。這10年,村西透離開了業務員的職場,因緣際會下,踏上了終生與刑法第175條激烈攻防的道路。從塑封本、裏本這類色情書刊,到進軍AV產業,因為他堅持真槍實彈,不時得上演被捕與保釋的戲碼。只不過,一開始無論他怎麼拍,片子就是賣不出去,即便砸大錢移往歐美拍攝,依舊是負評連連。後來,偶然拍下了某個場景,竟然一炮而紅,然後,又偶然邂逅了黑木香,兩人與泡沫經濟一起將整個社會的情緒撩動到最高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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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你想放棄人生,一死百了,往下面看看吧……我就在那裡!」究竟,村西透是什麼人?都已經21世紀了,人們為什麼仍會因為他而激盪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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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Netflix將《全裸導演村西透伝》拍成影集之前,柳橋出版就已簽下中文版的版權。以當時的客觀條件來看,不管是哪個出版社,不管是怎樣的審書標準,應該都不會覺得這是一本可以做的書吧。首先,AV產業的題材雖然具有獵奇性,令人想一窺堂奧,但村西透不是清水健、紗倉真菜這些現役的影像工作者,他活躍的時代,甚至連加藤鷹都還沒出現。而且原書厚達7百頁,翻譯費與印刷費都會反映在售價上,折殺想試水溫的書商和讀者。不過,因為這本書實在太動人,而且完全符合我們「有趣勝於有益」的終極選書標準,決策過程總是不理性的我們,便斷然決定開始製作。

早先,筆者曾經讀過本書作者本橋信宏的《新AV時代》。他用感性而浪漫的私小說筆法,描寫蟄伏於AV產業中的怪獸們幽暗的心底。現年63歲的本橋信宏在26歲時便結識了村西透。30幾年來,他堅持自由接案,作品涵蓋都會風土與次文化現場,作品建立起私小說的紀實文學寫作風格。村西透數度找上他,從A片的宣傳文案(「巨乳」一詞便是本橋的發明)到週刊雜誌的總編輯(後來因村西透事業失敗又遭逮捕,僅出了十期便停刊),提供他一個在極貼身的距離見證了AV產業走向黎明的位置。

本橋信宏用他一貫的溫柔眼光注視著深淵。他不只描寫村西透有如雲霄飛車般高潮迭起的一生,就連那些出現在村西透生命中、來來去去的其他配角,他也盡力呈現他們的本真面貌,即使有時不堪或者政治不正確。

幸與不幸總是攜手來找村西透,但他從不束手就擒,總想衝撞出生命的其他可能,即使背上「犯下7項前科,負債50億」的荊棘,他也不願聲請破產,而是轉身擘劃下一個夢想,再搏一把拚翻盤,這或許是一種昭和式的、泡沫經濟式的生存姿態。

村西透總是把這句話掛在嘴邊:「感動是沒有程度(level)之分,也沒有標籤(label)之別的。……即使跟黑澤明還有山田洋次放在一起評比,我也不會輸。」超級臭屁的他,會說出以下這些狂言,一點也不讓人意外:「人為什麼會有性慾?因為會死。人為什麼會想要?因為會死啊……如果人不會死,就不會有感動,也什麼都不用去想了。正因為都會死,人的性慾才能夠如此滾燙,也才發展得出極致的色情。」

昭和式姿態 放手一搏拚翻盤

當年為了販賣色情書刊,他展現了豐臣秀吉一夜築城的行動力,一口氣在北海道開了48家店舖;而後更進軍主流出版,出了黑柳徹子、北野武、松田聖子等人合著的書,還辦了週刊雜誌,儼然成為挑戰日販、東販兩大經銷商的地下梟雄。

多年來,本地的文化產業總愛以日本為師,但當我們望向日本時,我們看見了什麼呢?

《全裸導演村西透伝》是柳橋「無我夢中」書系的第二本作品。日語的「無我夢中」指的是一種忘我的、沉溺的、心醉神迷的狀態。我們最想要呈現給讀者的,是距離「公平、正義」這類所謂普世價值甚遠,匍匐在滿佈荊棘的路上浴血前進的身影。在這個框架中思考事物的讀者朋友,可能會笑他們「很奴」吧。

有益更有趣 死前要感動一回

日本人代代相傳著享樂傳統與迷戀DNA(御宅族與職人就是一體兩面),中森明夫在描繪粉絲對偶像的情感時,是這麼說的:「愛,就是相信你喜歡的對象。」太宰治在《御伽草紙》的〈浦島先生〉中如此寫道:「只有相信在山谷對面開滿了美麗花朵的人,才能心無窒礙,抓著藤蔓走到對面……抓著藤蔓橫渡山谷的人,純粹只是為了想看到山的另一邊盛開的花而已,絕不會有『現在正在冒險』這種粗俗虛榮的想法。」

柳橋認為,流行音樂也好、搞笑藝人也好、AV也好,連同書本都是無用之物,都只是文化消費的一環,存在的意義只是為生活增添趣味而已。有時讓你驚奇、有時讓你感到危險、讓你熱淚盈眶、讓你重拾安寧…唯有生活有趣,人們囫圇吞棗的那些有用之物,才能像是軟體插入金鑰一樣,因為得到刺激活化而進入血液筋脈。

日本的文化消費環境之所以不那麼令人絕望,或許就是因為他們有龐大的人口還這麼執著於這些無用之物吧。 (柳橋事務所所長)

誰是柳橋事務所所長?

「一個人真的大丈夫——3坪出版社有血汗、更有品味」:

https://talk.ltn.com.tw/article/paper/12912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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