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時多雲

瞭望之窗》金正恩給全世界上的三堂課

金正恩從神隱到復出的劇本,正如同過去三年來,他從與川普惡言相向、數度進行核武與飛彈試射、幾近釀成朝鮮半島與東北亞衝突危機,到突然和川普握手言和、三度會晤,成功操作他在國際舞台的「公眾外交」。金正恩這次實實在在地給全世界上了三堂課,這才是值得深思的事。

托克維爾

當全世界都深受源自中國武漢的新冠病毒肆虐、所有國家領導人都疲於奔命化解這場衛生與政治危機之際,唯一還能夠藉由什麼都不做、甚至神隱三個禮拜不見蹤影,就能搶奪全球媒體焦點的人,非北韓領導人金正恩莫屬!

4月21日,一則由「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CNN)揭開的報導,引爆全世界不安與恐慌。CNN引述美國官員透露,金正恩接受心臟手術失敗,可能處於病危狀態。一時之間,以美國、中國和韓國為首的情治單位,啟動密集情蒐程序,主要衛星鎖定金正恩最常出沒處所與北韓是否出現不尋常的軍事調度行動。

其實更早之前,金正恩意外缺席4月15日的太陽節,就已引發外界揣測,因為這一天金正恩的祖父、北韓「永遠的主席」金日成的誕辰紀念日。因此6天之後CNN的報導讓各種傳聞更加甚囂塵上。舉凡中國派遣醫療團隊證實金正恩已腦死成為植物人,到他已逝世、葬禮正在籌備,再到誰最有可能是他的接班人的猜名大賽,皆考驗國際關係專家與電視名嘴的預測與分析能力。甚至就連台灣的國安局長都得在國會質詢時回答這個在本質上難以確認的訊息。

曾與金正恩進行三次歷史性會面的美國總統川普,倒是收斂起平常總愛大放厥詞的口吻,只在28日表示他對金正恩是生是死有著清楚的掌握,但現在不宜談論,只希望他一切都好。川普的說法暗示美方掌握的情資,也是金正恩的確歷經醫療或手術,但復原情況不佳,只是尚未到死亡的程度,只不過川普也不願意金正恩的健康真的出現意外,這將是他在總統連任選前無法承受之重。

所有國家領導人都疲於奔命化解武漢肺炎這場衛生與政治危機之際,唯一還能夠藉由什麼都不做、甚至神隱三個禮拜不見蹤影,就能搶奪全球媒體焦點的人,非北韓領導人金正恩莫屬!(AFP)

結果就在5月2日,韓國媒體釋出前一天金正恩在勞工節視察肥料工廠開幕的照片與畫面,金正恩看不出有嚴重病痛的樣態或是手術後的病癥,依然談笑如風、菸不離手,狠狠打了全世界一記耳光,也讓這陣子以來靠分析金正恩搏取媒體版面的專家、名嘴和政治人物都顏面無光。當然,金正恩的復出依然讓不少人存疑,各國情治單位又會啟動包括「人工智慧」(AI)等科技手段,透過照片與畫面從金正恩的外觀、表情、動作以及他現身的場合進行嚴密的比對,確定不是替身演出或是合成畫面,只不過這次造假的機率看來不高。

於是乎,全球分析家與傳媒又一改先前風向,強調金正恩擅於掌握全球鎂光登的政治手腕,也有人指出這是金正恩運用高超手段測試內部幹部忠誠與外部各國情蒐和反應能力。包括台灣在野黨國會議員也只會藉此消遣國安局長的預測錯誤來吸引媒體焦點,忽略更深層的戰略意涵。

無論如何,金正恩從神隱到復出的劇本,正如同過去三年來,他從與川普惡言相向、數度進行核武與飛彈試射、幾近釀成朝鮮半島與東北亞衝突危機,到突然和川普握手言和、三度會晤,成功操作他在國際舞台的「公眾外交」(public diplomacy)。金正恩這次實實在在地給全世界上了三堂課,這才是值得深思的事。

5月2日,韓國媒體釋出前一天金正恩在勞工節視察肥料工廠開幕的照片與畫面,金正恩看不出有嚴重病痛的樣態或是手術後的病癥。(EPA)

第一堂課是,他曝露國際社會對於北韓這個神秘、極權卻擁核國度的認識仍然是如此不足的事實。在無法全盤掌握真實情況下,任何輕率聳動的評論,除了自曝其短,反而可能形成「假訊息」流傳,讓相關各造做出誤判。從美、中、韓這三個與北韓關係最密切的「利害關係者」反應最可一窺奧妙之處。

北京向來是平壤背後最重要的支持者,即使金正恩依賴中國的方式不若他的祖父金日成和父親金正日那般親密,但中國絕對無法坐視北韓出現領導人權力真空,形成內部混亂,甚而大批難民蜂湧越境,以及美國趁機掌控朝鮮半島。果真金正恩的健康出現狀況,北京肯定會最先採取防範的行動。

川普對金正恩行蹤的反應更清楚反應出其戒慎恐懼。面對平壤擁有核武、短中長程飛彈和生化武器,如果在未確認真實性前就對北韓做出過度動作,反而可能激發朝鮮半島的緊張情勢。更遑論川普與金正恩有私人交情,他又面臨連任壓力,現階段川普已經被武漢疫情牽累,連任選戰岌岌可危,怎能再承受另一場無法控制的外交危機?

至於韓國反應更為謹慎,除了兩位剛當選國會議員的「脫北者」信誓旦旦地說金正恩已往生或腦死之外,文在寅政府反而強力指責各種不實謠言,韓國統一院多次澄清這些無法證實的揣測只會對南北韓關係造成不必要的經濟、政治與安全衝擊。身處北韓軍事威脅最前線的韓國,即使文在寅與其政黨才剛剛贏得國會選舉大勝,他上任以來也積極推動兩韓和解,但對於任何有關北韓的風吹草動,也不會過於莽撞。

北京向來是平壤背後最重要的支持者,即使金正恩依賴中國的方式不若他的祖父金日成和父親金正日那般親密,但中國絕對無法坐視北韓出現領導人權力真空。(AP)

第二堂課是,由於北韓是一個極權與封閉的國家,攸關金正恩健康相關的訊息也只有極少數人才有知悉管道。再加上金正恩才36歲,他的孩子還太小無法繼任,外傳他的妹妹金與正至少在「血統上」具有繼任的資格,但同樣將面臨年齡和性別的考驗,能否壓得住北韓勞動黨內的舊勢力和軍方仍有疑問。這是金正恩的健康問題與他祖父和父親晚年面對的情況最大的差別所在,也構成外界最擔憂的變數。

如果北韓政權內部仍有對於金正恩不滿、甚至伺機要造反的派系,在尚未獲得真正有關金正恩是否無法視事的情報之前,他們也不會輕舉妄動,否則就是中了金正恩的計。從北韓軍方並未現任何異常的軍事調度與行動來看,大概證實美國與韓國情治單位較為正確的評估。只是無論金正恩為何要神隱這麼多天,在現今「假訊息」泛濫的時代,縱使北韓內部的資訊可以被封鎖控制,但若是外部的解讀出現錯誤,仍然可能製造誤判,進而發生擦槍走火,這也是各國應該透過這場「外交大戲」學習到的課程。

第三堂課還是應該回到如何有效嚇阻、甚至規範北韓核武與飛彈能力這個根本問題。現實是,北韓的核武與飛彈能力在他上任以來更為精進,因為金正恩的軟硬兼施與外交手腕,加上川普在某種程度上的配合,爭取到更長的時間讓北韓的軍事能力更為現代化。金正恩與川普三次的會面並未達成在「去核化」或是規範長程飛彈上的重大讓步。川普也深知短期內要讓金正恩就範的機會不大,迄今能夠不再讓北韓進行核爆與洲際長程導彈試射,已經是川普足以宣傳的外交政績。金正恩等的就是川普能否成功連任,以及會否實現兩人私下密會時的承諾。

但美國與其他國家仍然必須正視金正恩個人健康狀態以及北韓軍事力量更為提升的事實,做好最壞的因應計劃。這也不是只有美、中、韓或者日本單一國家能夠單獨解決的潛在危機。往好處想,藉由這次金正恩主演的神隱與復出秀,測試主要相關利害國家的反應與準備,對於未來也具有正面的效果,同時也讓全球理解,找出一條能夠讓平壤接受國際限武規範的模式,而非每每擔憂金正恩是死是活,才是化解朝鮮半島潛在危機的長久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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