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時多雲

林濁水觀點》譚德塞被騙而隱匿疫情?是與中南海共謀!

中國國大勢大,凡事靠勢粗魯成了習慣,以致於惹出人類的災難;更由於凡事粗魯成了習慣,以致於和譚德塞聯手反擊台灣,竟然因為粗魯反而把自已隱匿真相的惡行更加曝露無餘。在WHO舉辦的聯手反擊記者會中,台灣看到了WHO官員終於不顧頂頭上司而稱讚台灣;而世界各國更看到了WHO官員終於為了表達真相,也為了自保而無情地拆穿了在WHO中專業被政治打壓的惡形惡狀,這樣的WHO可以不被整頓嗎?

林濁水

在川普一再痛批去年12月31日台灣提醒要注意人傳人而WHO卻置之不理後,北京和譚德塞一面暴怒、一面聯手反擊。不幸愈反擊愈自曝其短,最近的一次反擊:4月13日WHO和4月17日國台辦接續召開的反擊記者會就是如此。

後一個先談,17日國台辦在記者會中說,台方給WHO指出「隔離治療」的電子郵件,引述的其實只武漢衛健委公布的內容,並沒有其他資訊。反擊的焦點在於滅台灣指揮中心被譽為「先知先覺」的威風。國台辦這個反擊很愚蠢。理由之一,假如台灣獲得資訊真的只有國台辦提的那樣,為什麼台灣就足以判斷有人傳人的危機,並劍及履及地當天台灣就開始對來自武漢客機檢疫,並同時告訴WHO台灣的疑慮,而北京卻不懂?另外,台灣的資訊還來自PTT的po文,但是po文的人也只是看到武漢衛健委的公文,就嚇得趕快搜索資訊並因此發現了武漢吹哨人李文亮和其他武漢醫界line群組中的po文和檢驗截圖,北京為什麼不提這一點?這一點不只也一樣來自中國,也足以證明台灣沒有那麼先知先覺?不提,是在迴避北京劍及履及的處分李文亮這件事?只是愈閃躲愈自曝弱點。

最重要的是,中共疾管機關居然會外行到一方面對自已醫師進行的「隔離治療」代表的嚴重意義完全不知不覺,還大方安心地認定不必擔心人傳人?北京為了證明自己不是不知不覺,反而更曝露自已有多麼不知不覺了!一個泱泱大中國,居然這樣,中國醫界未免太無人了!真的這樣,未免太不合理了。

WHO官員不得不站出來拆譚德塞的台了。

4月13日WHO記者會中,譚德塞不願意自己回答關於台灣的提問,便交給他WHO下屬的官員范科霍芙等人回答。不料,范科霍芙居然這樣答覆:「與台灣的技術方面合作,向所有正在對抗病毒的國家學習很重要。」又是「必須讚揚台灣和台灣疾管署,公共衛生的措施非常好。」幾句話使受委屈的台灣大大振奮,只是令人好奇的是,譚德塞事先不知道她會這樣答覆?但是不論如何,北京聽了肯定火冒三丈。 然而,更有趣的是,范科霍芙另一段話。她一開口,一股腦傾瀉了一大段:

「我們2019年12月31日收到通知有組肺炎感染病例,(指的應該是中國疫管單位的,不是台灣的電郵)我是MERS專家,專長領域是新型冠狀病毒」,「所以立即想到這是呼吸病原體,當然會人傳人現象」。

「1月10、11日的技術準則我都有提及,且都放上網站供任何人參考。在1月14日的記者會上,也有提到可能出現人傳人現象。」

這一大段話,台灣媒體普遍用「馬後炮!」這個標題表達觀感。透露出台灣很在意在其中看到了否定台灣先知先覺的強烈動機,所以給她的評價很負面。然而,否認台灣先知先覺雖然是國台辦和譚德塞念茲在茲的,卻不像是都那麼稱讚了台灣的她會有的興趣的。

范科霍芙在4月13日的記者會說:「與台灣的技術方面合作,向所有正在對抗病毒的國家學習很重要。」、「必須讚揚台灣和台灣疾管署,公共衛生的措施非常好。」幾句話使受委屈的台灣大大振奮,只是令人好奇的是,譚德塞事先不知道她會這樣答覆?(REUTERS)

基本上,台灣最有興趣的是她肯定台灣那幾句話;但是對國際上關切WHO未來改革的人,這一連串被台灣認為是「馬後炮」的話應該還更有價值的話。假使4天後國台辦形同向大家承認泱泱大中國醫界無人很令人困惑,那麼,范科霍芙這一連串的辯白,形同向大家表白在WHO上班是有專業的,並不是尸位素餐,跟在中國相關職權機關的並不一樣!

從她的話中,我們了解到的是,她也許真的沒有看過台灣寄給WHO的電郵,但是她和台灣疾管署一樣,都在2019年12月31日接到來自中國的訊息後馬上就判斷,糟了,會人傳染人的瘟疫出現了!她的說明中清楚地還突兀地形同強調她的立場一直和譚德塞以及WHO正式發表的官方立場是完全不一樣的。

這一來,問題是在譚德塞本身既不專業又不相信她的專業嗎?根本不可能!其實有了SARS的恐怖經驗後,除非是像川普、英國強森、巴西總統這種民粹老男,否則只要有起碼的醫療常識,甚至只要是有資格的護士,就一定知道得大大警惕了,像李文亮是眼科醫師和台灣兩岸的吹哨人呂醫師就都不是肺炎病毒專科1

所以譚德塞強調不會人傳人,並不是他不專業,反而是他太專業了,所以精於配合中南海。他完全是不顧自已的専業而服從北京中南海的政治指示,昧著良心把自已一群專業的屬下壓得死死的,這就是WHO隱匿疫情的實相;那麼,中國隱匿疫情的真相又是如何?

首先,假如連眼科醫師都知道事態嚴重,湖北的疾管單位自然毫無不知道的理由。在制度面上,這完全是不可能的,因SARS衝擊後,中國和台灣一樣都嚇壞了,所以很快的就訂定了一套相當完善的疫情通報和管控系統,法令也完備,有這樣的機制,湖北疫管機關在發現是類似SARS病毒引起了肺炎後,肯定比范科霍芙還更早就清楚一定會有人傳人的狀況,也因此予以隔離治療。

有了SARS的恐怖經驗後,只要有起碼的醫療常識,甚至只要是有資格的護士,就一定知道得大大警惕,像李文亮是眼科醫師並不是肺炎病毒專科。(EPA)

接下來的問題是,那麼是湖北和武漢政府在防疫工作上扮演了譚德塞在WHO一樣,以政治打壓下屬防疫專業,然後再進一步蒙蔽中南海嗎?

2月中,武漢疫情大爆發後湖北書記蔣超良和武漢書記馬國強都被拔官,似乎說明了這一點。2月底中共黨刊《求是》文章刊登習近平2月5日和14日兩次談話,其中有「對突如其來的疫情進退失措」、「一些地方甚至出現了嚴重妨礙疫情防控的違法犯罪行為。」似乎更證實的確是這樣。然而,這肯定不是事實,不只是因為湖北省書記蔣超良並不認罪,更因為有以下3個理由:

1、有當年SARS事件發生,北京市長和衛生部長都因瞞報、失職被革職查辦的殷鑒在前,湖北、武漢政府都沒有膽敢重蹈覆轍的理由。

2、習近平事事親力親為,鉅細靡遺,而且嚴酷毫不留情的作風,很難想像地方政府膽敢一路隱匿疫情。

3、最重要的是,中共中央疾管機關早就知道事態嚴重,在12月31日國家衛健委會就直接派專家組到武漢指導工作了,湖北、武漢當局根本沒有欺騙中央的任何機會。

接下來的情景應該和美國、巴西、英國一樣:CDC官員據實、據專業以報,強調疫情會很嚴重,但領導國家的民粹英雄川普、強森、波索納洛都嗤之以鼻,都受到沙文習性的支配而政治掛帥地做了錯誤的判斷,結果是中國和後來的美、英、巴西一樣同蒙大難。

2月27日,中國著名病毒專家鍾南山這樣說:「這個病在12月31日就已明確,1月3日分離出(病毒),1月7日報送聯合國(就是WHO了)。在疫情早期,已經出現人傳人、醫護人員感染的現象。

假如連鐘南山都這樣說了,為什麼WHO會一直說不會人傳人,或有限度人傳人,這一點,本文前面已經分析了;至於中國官方為什麼會既說不會人傳人又要譚德塞跟著說?鐘南山接著說,「CDC(中國疾控中心)的地位太低了,特殊地位沒得到重視,沒有向社會公布疫情的權力。」然而,中國的CDC地位再低也是中央機關,因此鐘南山這句話請楚地指出了一個清楚的關鍵:做隱匿疫情決策的,不是武漢地方政府,是在中南海!2

湖北領導班子先是奉命壓下疫情真相,然後再被當成中南海隱匿疫情的替罪羔羊!

做隱匿疫情決策的,不是武漢地方政府,是在中南海。湖北領導班子先是奉命壓下疫情真相,然後再被當成中南海隱匿疫情的替罪羊羔!(REUTERS)

中南海隱匿真相的後果,鐘南山這樣說:如果只要再慢兩天,1月25號封城,感染人數將大幅增加十幾萬—差兩天差這麼多,真是恐怖!當然的,如果早在12月或者最晚元月初就採取重大措施,感染人數更會大幅減少,今天的世界將完全不一樣!

由於中南海向中國人民隱匿,所以萬家宴照常舉行,所以武漢封關選在各地農民工春節返鄉之後,因此災情既迅速在武漢之內擴散,更散播到中國各地;由於中南海和譚德塞聯手向全球隱匿,並一起讚揚武漢封城,同時還反對各國武漢撒僑、反對中止飛航、反對減少國際旅遊⋯,以及中國因為知道厲害,事先全球搜購大量口罩醫療器材,結果一方面病毒全球橫行,一方面各國措手不及,防疫資財全球匱乏!

於是整個故事是:隱匿疫情造成中國和全球大災難的,是中南海和譚德塞分別壓下專業部屬報告,並同謀聯手向中國人民和全球放出假消息,然後世紀劫難舖天蓋地!

亳無疑問的,鐘南山1月20日到武漢純粹是去翻盤的,但是他要翻盤純粹是個人道德勇氣?奉中南海高層誰的命?還是其間伴隨著嚴酷的權力角力?中南海門禁森嚴,真相並不是外人那麼容易就可以一窺堂奧的。

中國國大勢大,凡事靠勢粗魯成了習慣,以致於惹出人類的災難;更由於凡事粗魯成了習慣,以致於和譚德塞聯手反擊台灣,竟然因為粗魯反而把自已隱匿真相的惡行更加曝露無餘。在WHO舉辦的聯手反擊記者會中,台灣看到了WHO官員終於不顧頂頭上司而稱讚台灣;而世界各國更看到了WHO官員終於為了表達真相,也為了自保而無情地拆穿了在WHO中專業被政治打壓的惡形惡狀,這樣的WHO可以不被整頓嗎?

如今瘟疫如此肆虐,瘟疫之外,又有貿易大戰,又是經濟大衰退,還有軍事緊張、世界各處民粹四起,種種不幸互相糾結彼此衝擊加乘威力,人人驚疑莫定;但是發展至今,假如其中WHO終將難逃被整頓的命運的話,還畢竟是一大幸事,只不過那畢竟是世界上數以百萬計的人付出健康甚至生命,以及全球經濟遭遇百年來最大打擊的代價換來的。於是在這裡,我們充分體驗到一個價值觀落伍的不民主的民粹政權,一旦挾著巨大無比的國家量體闖進全球化的現代世界衝撞,會是多麼恐怖的一件事。

註:

1. 所謂吹哨人是把內部秘密對外公開的人。李文亮本來無意於當吹哨人,他要求和他討論的網路群組成員不要把內容外洩。所以更符合吹哨的另有其人,也就是把群組中討論的資訊截圖外洩的人。另外台灣的呂醫師搜索網路資訊PO在ptt上,最後令台灣指揮中心警覺,對台灣來說,是吹哨人。

2. 中南海、韓德塞聯手隱匿疫情大事記:

12月

12月1日〈柳葉刀〉公佈肺炎首例。事後證實就是武漢病毒。

26日,湖北醫師張繼先發現特殊病毒性肺炎,27日醫院上報,江漢區疾控中心兩度前往調查。29日舉行10人會診第四病例,兩日共有7病例同入院,會診總結是「群集性發病」。張繼先說「當初我是覺得它可能是個傳染病」。

30日,醫生艾芬把病毒報告分享予李文亮等人。一張武漢市衛健委的內部通知在網絡上流傳,稱武漢出現「不明原 因」的肺炎。武漢市中心醫院醫生李文亮等8人在聊天軟件上私下討論疫情,傳遞訊息「華南水果海鮮市場確診了7例SARS」李並囑咐不要把該消息和檢測報告外傳,沒想到馬上被截圖外傳。

31日,中國國家衛健委委派專家組抵達武漢指導。武漢市衛健委首次公開通報肺炎疫情,稱該市目前發現了27例「病 毒性肺炎」病例,其中7人病情嚴重。但通報指,未發現「明顯人傳人」證據,也未發現醫務人員感染。台灣疾管署即時透過國際衛生條例(IHR)聯絡窗口和WHO聯繫,寄Email給WHO,但WHO顯然未將資訊公布在內部網站。台灣並劍及履及開始檢疫來自武漢客機。

1月

1月1日,華南海鮮市場被關停。武漢市公安局通報稱8名網友因發佈不實信息被依法查處,其中包括李文亮。

3日,武漢市衛健委通報稱發現不明原因肺炎病例44例,未發現明顯「人傳人」證據。新加坡宣佈在機場對來自武漢的旅客進行體溫檢測。

5日,世界衛生組織不建議國際為了防疫進行任何旅遊、貿易限制。

10、11日,范科霍芙和譚德塞唱反調,技術準則提到人傳人,且放上網站供人參考。

13日,武漢遊客在泰確診。

14日,WHO稱中國初步調查未發現明確人傳人證據。(但范科霍芙4月13日說她本日有提到可能出現人傳人。)

15日,台灣專家赴武漢,16回台。北京告知當地的衛生官員說沒有人傳人,可是北京去的官員說有限度的人傳人。」

16日,日本確診首例。

18日,北京國家衛健委派出第二個高級別專家組赴武漢考察。武漢市百步亭社區舉行「萬家宴」。

20日,鐘南山到武漢並公開有人傳人。

23日,武漢封城。譚德塞說尚未演變成全球公衛危機,沒有證據指出中國境外人傳人、中國展現出相當高的透明度。

24日,台灣禁口罩出口。迄一月底從各國社交網絡的反饋,中國已經買空包括英國、泰國、韓國等多個國家口罩。已逾30國出現感染,但譚德塞稱「疫情尚未大流行」。重申,目前不建議任何更多的旅遊或貿易限制。

26日,台灣宣布禁止大陸湖北省人士來台。WHO繼續強調不建議任何更多的旅遊或貿易限制。

28日,譚德塞赴北京見習近平、王毅。稱讚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公開透明,譚德塞到北京與中國外交部長王毅見面。譚德塞表示,不建議各國從武漢撤僑。

31日,WHO終於公告武漢毒疫情構成國際關注的突發公共衛生事件。譚德塞澄清此舉並非不相信中國。

2月

2月3日,中國官方數據已近2萬人確診,譚德塞再對各國重申,不需採取措施對中國旅遊和貿易產生「不必要的干擾」。

10日,中國爆增至4萬例確診、破千人死亡。譚德塞表示,全球確診數不多,還算是「火花」階段。

11日,WHO正式宣布將武漢病毒改變命名為COVID-19,譚德塞表示,如此可避免帶入地名的「污名化」稱呼。

12日,WHO記者會說明武漢肺炎疫情,被質問WHO是否受到中國政府施壓,幫中國說話,保中國的面子?

17日,中國破7萬人確診,世界衛生組織強調,中國以外只有少數人染病,不應採「全面措施」防疫。經過長期交涉,並由北京審查名單後,WHO專家啟程前往北京。

21日,中國確診數字逐漸減少,譚德塞表示,疫情趨勢令人鼓舞。

24日,WHO專家終於獲准抵武漢,但仍未能到「髒區」。19日,鑽石公主號上爆發疫情,WHO第一次說在中國之外有人傳人現象。24日,已逾30國出現感染,但譚德塞稱疫情尚未大流行。同日,率領WHO專家團前往武漢的高級顧問布魯斯在北京記者會中讚美中國隔離很成功,想對武漢人說:「全世界都欠你們」。

25日,布魯斯說,如果他確診,會想在中國接受治療。

28日,譚德塞拒絕稱疫情大流行,仍有時間阻止疫情在全球蔓延。

3月

3月2日,譚德塞堅稱疫情尚未大流行。

11日。經過激辯,韓德塞終於壓不住陣腳,WHO宣佈疫情已全球大流行。

4月

4月8日,譚德塞記者會中突然痛罵台灣3分鐘,表示受到台灣大量的謾罵、種族歧視,更轟台灣政府未與這些言論切割。

14日,WHO記者會,稱讚台灣防疫。范科霍芙並為自己專業辯解,和WHO在1月20日前無人傳人官方立場唱反調。

17日,國台辦反擊台灣在1月31日就事先知道人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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