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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

神楽坂週記》變成大人之後讀來更有趣的漫畫《機動警察》(中)

其實《機動警察》在主角群的人際關係、互動、衝突與和解……這些「文戲」上的表現,與其說是警察漫畫,倒不如說更像是抽離了戀愛要素的校園青春喜劇漫畫。然而,對於已經變成大人,或說是淪為浮沉於職場之間的社畜的讀者們來說,恐怕後藤才是那個真的會讓他們為之動心的角色。

神楽坂雯麗

續上篇

與滿面笑容卻不擇手段也要達成自己目的的內海課長相比,特車二課第二小隊面帶倦容的小隊長後藤喜一,可說是《機動警察》的另一位大叔主角。

雖然這系列文介紹的是漫畫版《機動警察》中的內海與後藤,不過後藤在動畫電影版中有更加吃重的演出,在押井守的全面詮釋之下,升格為令人印象深刻的主角。(作者提供)

一見之下,《機動警察》的主角,當然是特車二課第二小隊警用機器人AV-98「英格拉姆」一號機的駕駛員泉野明,以及以她為中心,共同面對各種日常任務、經歷挑戰並一起成長的年輕隊員們。

而這個由各種顯然與一般觀念中的日本警察官僚科層組織,絕對會格格不入的「異端」們所組成的團隊,也理所當然地形成劇情的一大主軸。其實《機動警察》在主角群的人際關係、互動、衝突與和解……這些「文戲」上的表現,與其說是警察漫畫,倒不如說更像是抽離了戀愛要素的校園青春喜劇漫畫。

然而,對於已經從少年變成大叔,或說是淪為浮沉於職場之間的社畜的老讀者們來說,恐怕後藤才是那個真的會讓他們為之動心的角色。

執勤時菸不離手,收隊時也要隨時開一罐啤酒的後藤,並不是一般想像中「精銳警官」該有的模樣。(作者提供)

後藤隊長。這位因為患有香港腳,總是穿著拖鞋在辦公室裡走動、被第一小隊的南雲隊長趕到走廊上抽菸(這個在公家機關內還能在室內吸菸的設定也相當有昭和感……),沒事就把日常工作推給部下跟同僚、一邊挨上司的訓話一邊想著女子摔角手泳裝造型的中年大叔——總之,他「平常」總是那種不大有精神的樣子。

即使在嚴肅的劇情中,他也常常把一些有點冷的大叔笑話掛在嘴邊,搭配少年漫畫裡重要角色身上不常見的倦怠神情與駝背,光從外表與日常言談來看,很難把他跟一個精明能幹、手腕靈活的資深警官這種身分聯想在一起。

然而,當危機來臨,或是任務進入緊要關頭,後藤卻總是能冷靜地判斷情況,並下達十分銳利、直指事件核心的指示。在整部漫畫(甚至動畫電影版)中,他一次也沒有驚慌失措或手忙腳亂。除了這種在「平常」與「非常」之間的反差引人入勝之外,後藤與他心思單純細膩又稍嫌潔癖的年輕部下們的互動,也是相當絕妙的。

面對執著於單純明快的正義感,對警察角色產生疑惑的野明,後藤用淺顯易懂的方式開導部下,應該用什麼樣的心態面對自己的工作。(作者提供)

當野明等特車二課的年輕隊員們面對日常及業務上的各種困難,或者是強敵葛雷歐一再的挑戰,他們不時會感到挫折。有時,後藤會板起面孔,嚴厲地指正他們;另一些時候,後藤則是會以那種中年男子特有的幽默陪伴他們走出低潮。

在這些橋段當中,其實稍有社會歷練的讀者,都能看出後藤身為一位不得高層歡心,絕對晉升無望的中階警官,對社會與職務的真摯使命感,以及對自己近乎死心的豁達與覺悟。同時,這些描寫也都塑造出後藤在漫不經心的表象之下,屬於現實主義者的冰冷、銳利的那一面,一如後藤年輕時在警界的綽號「剃刀後藤」。

例如,當需要提振部下們的士氣,或是必須在緊迫的任務現場做出即時判斷時,後藤不但有著越過組織官僚決策流程的明快決斷力,也不惜為此與「上面」發生摩擦;而當部下們發生過失,後藤即使需要以監督者的身分一同負起責任接受處分,他也並不責難部下,甚至還帶著一份緩和的黑色幽默,督促部下們自我反省、繼續前進。現實的職涯中,若能遇上這樣「理想的上司」,應該是一件相當幸運的事情吧!

既為部下分擔苦勞,也合理地不會增加自己的工作量,後藤隊長可說是中階主管職「向上管理」的典範。(作者提供)

在一部本應該以「機器人玩摔角」為賣點的少年科幻漫畫中,這種人際關係描寫與角色性格塑造,真是神來一筆。讓《機動警察》成為傑作的,除了精緻且相當有現實感的機器人技術設定、由單純明快的二課年輕隊員們構成的青春群像劇之外,就是內海與後藤這兩個中年大叔檯面下的鬥智描寫。

這兩個立場完全相反,卻都同樣是組織內的邊緣人(後藤幾乎等同被冷凍在海埔新生地上的冷僻單位;內海則是絲毫不相容於公司甚至社會)儘管從來沒有當面對峙過,而他們之間的接觸,也僅只限於在漫畫最終盤通過兩次電話而已,但他們兩人之間唯一的共通點,也就是「組織內的局外人」,讓他們在檯面下的角力中隱約感覺到對方與自己有所共通之處,甚至某種互相理解——但理解當然不等於諒解——,也顯出某種表與裡、明與暗的對照。

雖然後藤一次也沒有與內海見過面,但只憑狀況及間接證據,就精確地推斷出內海的性格與人物圖像。(作者提供)

筆者個人認為《機動警察》漫畫版最引人入勝的部分,就是這兩人的角色塑造,以及「理想上司與惡魔創業家」的終極對決。

其實後藤與直屬上司福島課長之間的互動也十分耐人尋味,但由於福島完全是標準的配角,戲分並不多,讀者只能在少數幾個橋段中一窺這種奧妙的上下關係。(作者提供)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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