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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

伊朗與西亞世界》何梅尼去世30年後的伊朗

何梅尼的「遺緒」有很多層面,至少從其對外關係來看,有點像是伊朗的所作所為「綁架」了美國的政策。國際間雖然一再抹黑伊朗,但待過伊朗的人必然知道那不是實際情況。走不出1979年伊朗革命陰影的不是伊朗,而是美國。

陳立樵/輔仁大學歷史學系助理教授

1989年6月3日,伊朗伊斯蘭共和國(Islamic Republic of Iran)的第一任精神領導人何梅尼(Ayatollah Khomeini,1902年—1989年)去世。30年過去,儘管今日仍有很多人對這個政府不滿,但滿意現在發展的也不在少數。日前伊朗媒體《宇宙報》(Kayhan)說道「何梅尼的遺緒(legacy)仍會持續下去」。然而,主流輿論大肆渲染伊朗的負面消息,例如遭受美國制裁、當地人民生活困苦等,當外界認為一切都不甚樂觀的情況下,何梅尼的「遺緒」為何值得持續下去?

何梅尼成長於20世紀伊朗走上西化路線的時代,例如1906年的立憲運動、1925年之後的民族主義運動,這過程中,伊朗被第一次世界大戰波及、第二次世界大戰時又被英國與蘇俄佔領。前半個世紀伊朗看似很不平靜,更諷刺的是,兩次大戰期間伊朗都是中立國家,卻免除不了受外來強權宰制的命運。西方國家滿嘴仁義道德,卻在各地壓迫任何不符合他們利益的勢力。伊朗政府並非無能,卡加王朝(Qajar)晚期與巴勒維政府(Pahlavi)時代其實都致力於擺脫西方壓力,也不願意捲入西方的紛爭,但大環境的發展卻將伊朗一步一步拖進無法逃離的漩渦。在這樣的時空背景下,無怪乎會有像何梅尼這樣的人,對伊朗政府、西方世界心懷深仇大恨。

當主流輿論大肆渲染伊朗的負面消息,外界認為一切都不甚樂觀的情況下,何梅尼的「遺緒」為何值得持續下去?(AFP)

1960年代,當第二任巴勒維國王推動改革,接受美國資金投入資助時,何梅尼便是當時掀起反抗的人士之一。若何梅尼一開始就對西方勢力存有敵意,巴勒維接受的美國資金無論數額大小,都足以讓美國成為何梅尼心中的撒旦(Satan)。巴勒維政府壓制反對改革的抗爭活動,何梅尼被驅逐出境,當1978年開始出現反巴勒維運動之際,何梅尼也就逮到機會繼續發言批判巴勒維,而且將「反巴勒維」與「反美」畫上等號。1979年的革命或許主要目是要巴勒維下台與改革,本不太可能與「反美」有直接關係,卻因為隨後掌握政治局勢的人是何梅尼,就讓外界將革命定義為「反美」且「捍衛伊斯蘭」的革命。

巴勒維在他的回憶錄裡,提到了他的不得已之處。例如二戰期間英蘇兩國占領伊朗,迫使他的父親離去,他在伊朗政治處於真空狀態下登基,又在戰後蘇俄於亞塞拜然省(Province of Azerbaijan)施加軍事與意識形態的壓力後,不得不向英美靠攏。但巴勒維並非沒有想法,他一方面延續當時的西化路線,另一方面也清楚國家不能全盤西化,必須配合伊朗本身的特質。即使民主是個應該達成的目標,卻也不是一蹴可幾。儘管回憶錄總是過度美化政治人物的個人行為,或許不甚可靠,但是當某個人物遭到過度批判與譴責時,當事人的想法反而更具參考價值,以平衡光譜兩端那不可能有交集的立場。

另一方面,美國事實上也是1979年伊朗革命的受害者。美國原本在西亞地區並沒有利害關係,頂多在二戰期間開始與伊朗有石油利權方面的交涉,而且伊朗視美國為抗衡蘇俄壓力的工具。但大致也僅止於這樣的關係,進入50年代,美國的反共立場堅定,再加上1956年埃及對英、法、以色列的蘇伊士運河戰爭(Suez Canal Crisis)中,埃及得到蘇俄協助,眼看戰爭將讓埃及更與蘇俄靠攏,而這並不為美國所樂見,故希望英法以三國停止戰爭。自此英法於西亞的影響力降低,才有美國逐漸發揮的機會。但對於伊朗,巴勒維曾在回憶錄中抱怨過,「美國對伊朗的關注並不及對台灣來得多」,可見美國並不是一開始就要掌控伊朗。

1979年的革命本不太可能與「反美」有直接關係,卻因為隨後掌握政治局勢的人是何梅尼,就讓外界將革命定義為「反美」且「捍衛伊斯蘭」的革命。(theatlantic.com)

1979年之後,何梅尼政府的外交路線是「不要東方、不要西方、只要伊斯蘭」(Neither East Nor West Only Islam),不願意受到冷戰的箝制。這路線其實與過去伊朗政府並沒有太大的差異,畢竟擺脫外來強權壓力就是伊朗向來堅持的立場。即使巴勒維接受美國的協助,也不是要把國家賣掉,而是為了排擠英蘇、讓國家富強,只是「受惠」也是種「束縛」,巴勒維反而越來越覺得美國干涉太多。1973年巴勒維與沙烏地王室一同抬高油價,便是對美國的抵抗。然而,這些都不是1979年之後何梅尼那樣的反美立場。1979年德黑蘭的美國外交人員遭到綁架,這徹底毀掉甚至侮辱了美國的霸權地位,導致美國與伊朗斷絕關係,至今40年美國不斷在政治、軍事、外交、經濟、輿論各方面壓制伊朗。

但也不能說何梅尼的路線錯誤,畢竟美國政府曾沒想到自己會是1979年伊朗革命的受害者,也沒有料到隨後會發生外交人員被綁架事件,這成為美國的心結,至此絕無再向伊朗釋出善意的可能,以致於何梅尼已去世30年,美國仍沒有放鬆對伊朗的壓力。於是,即使今日的伊朗大致上國家政局穩定,總統是民選而來,也一再向外界表明「伊朗不是壞人」,但問題就在於美國與國際社會從來都不相信「伊朗會是好人」。對伊朗政府來說,既然如此,美國的制裁不可能撤銷,討好國際社會也沒有好處,那何不走自己的路?不過,近來歐洲國家願意跟伊朗繼續維持2015年核協議,看似有助於伊朗的發展,倒顯露出美國一味敵對伊朗的政策已走入死胡同的意涵。

何梅尼的「遺緒」,有很多層面,至少從其對外關係來看,有點像是伊朗的所作所為「綁架」了美國的政策。國際間雖然一再抹黑伊朗,但待過伊朗的人必然知道那不是實際情況。走不出1979年伊朗革命陰影的不是伊朗,而是美國。今日伊朗精神領導人哈梅內意(Ali Khamene’i)一再強調無意與美國一戰,大概是覺得「伊朗還有很多要緊事,哪有時間搭理川普這種無理取鬧的爛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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