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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

紐約地途》亞馬遜進駐長島市,紐約客該高興嗎?

雖然亞馬遜號稱帶來兩萬五千個工作機會,但首先有多少會是提供給紐約當地居民就是是個大問號。再來是生活在長島市的基本生活開銷將會大幅增加。這對現在已經住在河濱高級公寓的白領階級或許影響不大,但對這一區的其他地方甚至是周圍皇后區與布魯克林其他社區的藍領階級和中低收入戶將會產生排擠效應。「富者越富,窮者越窮」似乎已經成為都市發展無法避免的結果了。

NYDECO

紐約州長郭謨(Andrew Cuomo)在亞馬遜美國第二總部地點尚未公佈的前夕,為紐約市做最後爭取的衝刺時開玩笑的說,如果亞馬遜選擇了紐約,那他可以接受亞馬遜在紐約享有任何命名權,很多地方可以冠上「亞馬遜」,甚至他自己名字都可以換成「亞馬遜.郭謨」。結果沒過幾天亞馬遜正式公佈他們將選擇紐約市皇后區緊鄰東河的長島市和維吉尼亞州和華盛頓DC交界的阿靈頓(Arlington, VA)水晶市為新的第二總部。

亞馬遜日前宣布紐約市皇后區的長島市將成為公司美東第二總部的兩個地點之一。(圖:作者提供)

當然政治人物說話比較浮誇,郭謨也不可能會改名。不過如果亞馬遜第二總部的建置沒有意外出現的話,那亞馬遜在紐約的預定地,長島市濱臨東河的安娜柏盆地(Anable Basin),就會名副其實的變成亞馬遜盆地了!而且就像亞馬遜河流域內的充滿生物多樣性的熱帶雨林近年逐漸消失,皇后區和布魯克林沿著東河的幾個社區居民的貧富差距和所產生的排擠效應,恐怕會讓這些地區原本多元草根的文化氣息,全被仕紳化的高貴科技生活所取代。

亞馬遜紐約總部的預定地在長島是緊鄰東河的安娜柏盆地,目前還是許多廠房的所在地。(圖:作者提供)

皇后區長島市就像和她幾乎同時期開發的布魯克林威廉斯堡一樣,原本都是廠房,尤其是麵包工廠和倉儲的工業地區。北邊和同屬皇后區的亞斯多利亞(Astoria)相接,往東則是與陽邊區(Sunnyside)為鄰,南邊則是隔著新城溪(Newtown Creek)和布魯克林的綠點(Greenpoint)相望。因為有面對曼哈頓中城的河岸,不論是白天的曼哈頓天際線,或是入夜後的百萬夜景,兩千年以前一直是老紐約客知道去賞景的私房景點。當時長島市沿河的地區只有兩棟40 層樓以上的住宅大樓。但已經有以Queens West為名的都更計畫,預計在這一地區進行造鎮,興建多棟住宅大樓。

2000年左右,長島市開發剛起步,野草叢生的河岸是看曼哈頓夜景的好地點。附近也是工廠煙囪林立。(圖:作者提供)

2004年紐約市要爭取2012年夏季奧運的主辦權,當時也看中長島市既然即將進行都更,就將這地區當作興建奧運賽事期間可以容納一萬六千人的國際選手村的預定地。雖然後來紐約在決選時敗給倫敦,但許多對房地產動向敏銳的投資人,早已為在長島市佔一席之地做準備。只是當時紐約客,幾乎一面倒的都是反對申辦奧運。認為以紐約這樣的城市,沒有必要再辦如此盛大的國際運動會,不僅質疑經濟效益,民眾的生活品質也一定會大受影響。

當亞馬遜宣布長島市雀屏中選之後,紐約州長和市長都興奮不已,強調亞馬遜承諾在十年間提供兩萬五個工作機會,將為紐約帶來經濟上一劑強心針。而地方民意代表與當地民眾則持對立的反對態度,認為讓規模這麼大的企業進駐,不僅對紐約市的貧富差距縮小無益,更是會趕走原本在地的小生意業者。而其中爭議最大的點就在於為了爭取亞馬遜來紐約設點,政府提出了多少對亞馬遜的利多因素?

許多人對現在長島市的印象是河岸高級公寓,但是往內陸一點就有許多中產階級,不同族裔的居民。(圖:作者提供)

雖然亞馬遜承諾將在十年間提供兩萬五千平均年薪十五萬美金的高階工作機會,並在第十五年時上看四萬個。並且為促進當地社區發展將與州,市層級政府機關合辦幫助低收入戶科技取向的就業輔導,就業博覽會,設立新學校以及對公立學校學生實施未來可能有助於在亞馬遜工作的相關技職教育。而亞馬遜同時間每年會與紐約州和紐約市各出資五百萬美金用在幫助當地民眾提升就業能力的計畫,幫助縮小當地的貧富差距。

但是根據亞馬遜公司自己公布與紐約州協商的備忘錄當中,紐約州政府未來十年將提供亞馬遜約十七億美金的補助,並且會另外獲得紐約州與市在總部興建初期的五億美元資金挹注。同時在這十年間,亞馬遜還可以另外向紐約市政府申請聘僱員工和幫助員工搬遷的稅務上補助,按照亞馬遜計畫的規模,最高可以達到十二億美金的稅務減免。也就是說,亞馬遜在紐約設立第二總部,最高可能獲得紐約州,市政府接近三十億美元的補助,然而亞馬遜宣稱從2019年開始進行,到2033年完成的第二總部計畫預計花費也不過是三十七億美金。

紐約媒體預估亞馬遜如果做到提供兩萬五千個工作,那每個工作亞馬遜將獲得政府近五萬美金稅務上的補助。而且紐約州政府同意依據亞馬遜在當地徵地或是都更過程中所需,成立一個「一般項目計劃(General Project Plan)」,讓這些土地徵收與使用目的的變更不必經過地方政府的監督和評估就可以直接進行,這點正是地方民代和當地居民最不能接受的事實。

民眾無法理解為什麼政府要花這麼多居民的納稅錢來補助這個全世界市值第二高的企業。在紐約市這個全美最大都會區設總部本來就能為亞馬遜帶來許多附加價值。事實上,亞馬遜在紐約可以進行多項概念性的實驗操作,如都會區無人載具的貨物運送,Amazon Go無人商店的演進以及更廣泛的客戶消費習性數據分析等其他城市不能提供的特質。方便的大眾運輸網路,也讓規模如此大的公司無須花太多資源在員工上班的通勤上面。

紐約客這幾年已經對屬於州政府的大都會捷運局(MTA)大眾運輸服務品質惡劣和紐約港務局的機場建設落後非常不滿。紐約市低收戶民眾則是對於紐約房屋管理局對於公辦住宅的居住環境品質低落,疏於維修管理而發出怒吼。現在卻要拿人民的稅賦來支持這個全世界最富有之一的企業。而計劃中將在長島市興建一個專屬亞馬遜的直升機停機坪,只是一個雪上加霜,讓民眾來挖苦自己的一個話題而已。

如果稍微對長島市這個地區稍微熟悉的人其實都知道,長島市過去十年來的發展之迅速實在嚇人。沿河地帶的Gantry Plaza State Park和Hunter’s Point不用說,北邊和亞斯多利亞交接的地區「皇后大橋」進入皇后區那塊地也儼然創造出一個新市鎮,造成長島市房價房租的漲幅一直都是紐約市的前三名。根據紐約房地產觀察網站MNS的數據,今年十月時長島市這裡一房一廳公寓平均月租金約十萬台幣(3200美金),遠高於皇后區另外兩個高級住宅區的亞斯多利亞和森林小丘的六萬台幣。如果是小家庭的二房公寓,那差距就更大。LIC房租已經是皇后區最高,一旦兩萬五千名高薪員工進來,這個目前約有七萬居民社區的房地產飆漲勢必產生外溢效應,直接影響整個皇后區。

長島市的房價與房租是皇后區最高的地區,已經不輸曼哈頓以及布魯克林。(圖:作者提供)

除了房價租金,另一個直接影響居民生活的就是交通問題。長島市地處於皇后區連接曼哈頓的「皇后大橋」和「中城隧道」之間,這兩個主要道路現在幾乎已經是全天交通擁塞。亞馬遜進駐之後物流的增加恐怕讓進出曼哈頓的交通變得更為艱難。在大眾運輸方面,離新總部最近的七號地鐵已經是鄰近的陽邊區(Sunnyside)和木邊區(Woodside)的唯一地鐵路線,新遷進紐約的亞馬遜員工和其家人一定會讓尖峰時間的通勤變成惡夢。另外兩條地鐵E,M也會面臨相同命運。

亞馬遜總部的進駐勢必造成長島市交通和通勤的惡夢。(圖:作者提供)

在經濟上,光是租金的上揚就可以預見亞馬遜的進駐會對地方小型零售業者造成衝擊而迫使他們搬遷。政治人物最喜歡掛在嘴邊的「增加當地人就業機會」並不會因為亞馬遜來而有顯著成效。先前提到者兩萬五千名員工是平均年薪十五萬的高薪階級,這樣的科技人才絕對是來自全美具有優秀條件的人而不會限於紐約當地大學畢業生。亞馬遜來紐約要協助當地居民求職就業的重點在新總部北邊,全美規模最大,平均家庭年收入中位數只有一萬六千元美金,百分之六十住戶依賴食物券的公辦住宅Queensbridge Houses的居民,不過在有限資源挹注的情況下,這個公辦住宅的居民多數也只能申請低階的工作機會。

亞馬遜進駐對當地最有利的行業應該是餐飲業。但同樣因為租金的飆漲,新進的餐飲業者將會走向精緻高檔化,不然就是大型連鎖餐廳來這裡駐點。也可以看見長島市將成為餐車業者兵家必爭之地。另外像是比較屬於奢華生活的瑜伽課程,健身中心,寵物店,美甲護膚spa和學生才藝功課補習班等,也會是這裡新興的行業之一。

也就是說,雖然亞馬遜號稱帶來兩萬五千個工作機會,但首先有多少會是提供給紐約當地居民就是是個大問號。再來是生活在長島市的基本生活開銷將會大幅增加。這對現在已經住在河濱高級公寓的白領階級或許影響不大,但對這一區的其他地方,甚至是周圍皇后區與布魯克林的其他社區藍領階級和中低收入戶將會產生排擠效應。

就在長島市被選為亞馬遜新總部地點的兩天後,紐約大眾捷運局(MTA)公布2019年的年度預算和未來四年的財政計劃,預計2022年時MTA的預算赤字將接近十億美金。MTA將研議不同的漲價方案,以縮小這預算赤字。想想,未來十年政府最多會提供最富有的企業金三十億美金的補助,然後大眾捷運公共設施十億美元的赤字又要從民眾的血汗錢抽出彌補。

「富者越富,窮者越窮」似乎已經成為都市發展無法避免的結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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