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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

鬼王來鬼扯》再談行銷,農業就被你們玩死

真正厲害的農民,根本不需要花太多心思在賣的問題上。只要農產品夠好、品質夠穩定,反而是盤商拜託你賣給他。文青型農業的問題就在於,他們總以為行銷萬能,弄個文創設計就能把標價翻一倍,卻從不追問農產品最基本的品質與生產技術問題。

鬼王/文青別鬼扯

自從文青農業的概念當道後,就有群文青整天不斷哭喊:農民的問題是只會種、不會賣。由於農民缺乏行銷能力,所以農產品只能賣給萬惡的盤商,被極盡剝削。因為農民很可憐沒賺到什麼錢,所以大家都不肯務農,農業因此越來越萎縮,越來越像是夕陽產業。因此,台灣農業的問題就在行銷。

而最近準總統蔡英文下鄉展開產業之旅,在嘉義進行農業之旅時則提出建立新世代農業的五大政策。不過,其中由政府創立公辦民營的「農產品出口管理公司」,卻被楊儒門批評難以實行。他堅持,台灣農業問題在行銷,與其賣到國外,還不如加強農民的行銷能力,搞「地產地銷」。此外,楊儒門還強調,「農業教育方面必須加強設計、包裝及行銷課程,而非停留在生產技術層面」 。

準總統蔡英文下鄉展開產業之旅,在嘉義進行農業之旅時則提出建立新世代農業的五大政策。(中央社)

其實,大家狂喊應重視農產行銷問題,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避免中間剝削、重視農業行銷,早在二、三十年前就有人提出、並開始嘗試。但時至今日,仍毫無成效可言。

1977年農委會就率先輔導農村青年成立「青年商店」,除販賣民生用品,同時也銷售農家的生鮮商品。當時農委會的想法也跟現在這群文青沒兩樣,總覺得讓農民自己賣,就可以避免中間剝削問題。但後來呢?後來在政府的補貼下,全台總共籌辦了71家青年商店,但也都全軍覆沒。

這幾年一堆文青也很愛跳出來說要幫助農業,幫農民賣農產品。這些人用的話術都差不多,起手式必然是說「農民被盤商剝削很可憐。由於農民不會賣,所以他們要出來幫農民賣。」或是要求政府補貼提供場地,讓他們弄個農民市集,提供攤位給農民自己來賣。

與此同時,愛談農業行銷的人則喜歡用紐西蘭的Zespri當案例。但他們永遠只會強調Zespri是由農民共同所組成的,台灣也能仿效此種合作社的型態。但大家卻從未注意到,Zespri對農民生產過程的管理有多嚴苛,對農產品質規格的要求有多高。此外,紐西蘭奇異果從這麼遠的地方飄洋過海來到台灣,上岸後經過分裝、運輸,最後出現在賣場、超市、水果攤時,恰好是九分熟的狀態,消費者買回去後就能立即品嚐到酸酸甜甜的奇異果。

多數人看到的是紐西蘭奇異果的強大行銷能力,卻忽略了Zespri對農民生產過程的管理有多嚴苛,對農產品質規格的要求有多高。(www.zespri.com)

請問,這一切都不需要專業技術嗎?賣農產品真有那麼容易嗎?

農產品買賣涉及到採收後處理、選別、包裝、物流、上架等專業技術,這些部分若沒做好,再好的水果運到消費地也會落漆。先前賣到大陸的台灣鳳梨就曾發生過好幾次腐敗的狀況,到了對岸貨櫃一打開立即散出濃濃的酸臭味,原來悶在貨櫃內的鳳梨已開始腐敗。當你連基本的生產管理都做不好,農產品規格難以標準化,運銷問題沒搞好,光是生鮮農產的耗損就會把你的利潤吃光。

農產生產技術是項專業,農產運銷也是門專業。

如果農產運銷不是門專業,為何早期中興大學還設有「農產運銷系」呢?但比較好笑的是,當整體社會似乎認定從農毫無希望,全台各農學院系所紛紛改名、把「農」這個字拿掉時,原先的農產運銷係也更名為「行銷系」了。當然啦,農學院科系紛紛改名只是題外話,我們還是回到正題好了。

由於大家都未能重視農業生產與農產運銷等基本面,所以只好不斷在行銷問題上打轉。整天總以為找個設計師搞個文創包裝,找個文案寫篇看起來都差不多的人與土地的感人故事,然後把這一切都和道德光環連結,說要幫助農民、增加糧食自給率,然後就上網賣產品、搞群募。而這些文青農產品的共同特色就是:「賣得非常貴。」

雖說賣貴或賣便宜全憑個人本事,外人也不方便多說什麼。但台灣的文青農產行銷算一算也搞了差不多十多年了,這幾年台灣農業真的改善了嗎?這樣的行銷模式真的提升了台灣農產的水準與市佔率嗎?答案似乎是否定的。

從農場到餐桌這段路途,其實充滿了各項專業,絕非行銷話術、精美包裝或溫馨照片能取代的。我們就以楊儒門在報上這張照片為例,光是雞蛋部分就讓人搖頭。為了避免雞蛋間出現沙門氏菌交叉污染,所以各國都極力推盒裝蛋。但文青們不知道是缺乏專業知識,或太喜歡製造古樸意象,總愛學習坊間將雞蛋放在蛋箱內賣,弄得跟早餐店沒兩樣。如果連最基本的衛生安全品質都達不到,再多的行銷顯然也毫無意義。

為了避免雞蛋間出現沙門氏菌交叉污染,各國都極力推盒裝蛋。如果連最基本的衛生安全品質都達不到,再多的行銷顯然也毫無意義。(圖:截自中時電子報)

其實常在農村走跳的人都知道,農民期盼的是能專心生產出優質的農產品。而真正厲害的農民,根本不需要花太多心思在賣的問題上。只要農產品夠好、品質夠穩定,反而是盤商拜託你賣給他。文青型農業的問題就在於,他們總以為行銷萬能,弄個文創設計就能把標價翻一倍,卻從不追問農產品最基本的品質與生產技術問題。如果還以為行銷才是台灣農業的根本問題,農業真的會被玩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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