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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

電影慢慢聊》後愛滋的感傷:酷兒影展開幕片《路易時代》

所謂「路易之後」,其實也就是一個巨大的時代隱喻,可以將它視作1990年代之後,20世紀之後,或者在連串的愛滋死亡之後 就像今年是1968屆滿五十週年,當我們談到「六八之後」往往意味著一種感傷的悼念,哀嘆六八精神的一去不復返是一種告別愛滋年代的悵然若失與無可奈何。事實上,愛滋的陰影依舊存在,這世上的種族、性別和性向議題,甚至資本和階級難題等等,從來就沒有真正被弭平過,無論我們變了或者堅持不變,無論這個世界往前躍進了多大一步或者後退了多少步,許多問題被解決了,終究會有更多的問題冒出來。

鄭秉泓

這篇文章刊出的時候,平權公投已經接近尾聲,要將總計三十萬份的連署送進中選會,非常非常需要你的一票,如果你已經連署了,請記得拉朋友一起來參與(註)。同時間,八月二十四日在台北開幕的酷兒影展堂堂邁向第五屆,今年的主題是VIVA,在西班牙語是活著的意思,活得開心自在,散播勵志正向的力量。如果你錯過了台北場,還有台中、台南和高雄場接力播映,千萬不要錯過。

因應年度主題VIVA,今年酷兒影展選了美國片《路易時代》(After Louie)和台灣片《親愛的卵男日記》做雙開幕片。《親愛的卵男日記》我將另以專文評論,本文只針對《路易時代》書寫。

《路易時代》由橫跨電影、電視、劇場的英國演員亞倫康明(Alan Cumming)挑大樑,這位氣質出眾的硬底子男星在片中扮演一名外型迷人、性格厭世、創作面臨瓶頸的中年藝術家Sam。Sam在年輕的時候曾是「ACT UP」(the AIDS Coalition to Unleash Power)愛滋病解放力量聯盟的核心成員,自從摯友William過世之後,這二十年來他的世界基本上是全然停止的,也因此他對外面世界的快速轉變渾然未覺,為了改變這樣的僵局,他想要從William生前留下的檔案影像中找尋靈感去創作一些什麼,卻得不到經紀人和朋友的認可……。

今年酷兒影展選了美國片《路易時代》做為開幕片。本片為70至80年代的紐約時尚界紅極一時的藝術總監Vincent Gagliostro 所執導第一部男同志半自傳的電影。(www.kickstarter.com/)

Sam有著滿腔的憤怒,但這個憤怒又和他們當年參與平權運動那股憤怒不盡相同,今天他之所以憤怒,是因為他認為身邊其他人好像都不再憤怒了,或者說,認為沒有憤怒的需要了,所以他認為自己有必要站出來延續那股憤怒。某日,Sam邂逅了Braeden,他的生活因而出現轉變。Braeden一角由在《為你流的淚》(Keep the Lights On)詮釋因毒沉淪的律師而令人留下深刻印象的柴克瑞布斯(Zachary Booth)所扮演,Braeden另有「開放式關係」的同居男友Lukas,因為受到Sam的吸引,而與他維持一定的肉體關係。Sam和Braeden的情誼最初建立於金錢之上,然而金錢卻不是將他們連繫起來的唯一元素,Sam強調金錢在他倆之間的流動是「給予」而非「交易」,「給予」源自「喜歡」。這正是本片編導文森高格里奧斯特洛(Vincent Gagliostro)處理愛滋議題及世代差異的特殊之處,他在片中透過大量對話,對於各種價值和關係提出質疑和辯證,因此令《路易時代》不只情感細膩而且格局宏大。

《路易時代》是文森高格里奧斯特洛第一部劇情長片,他算得上是年紀非常大的「新銳導演」,不過他在美國時尚界早已赫赫有名。文森高格里奧斯特洛成長於1960年代的紐澤西,1970年代搬至紐約就學並發展時尚事業,憑藉著自身努力成為紐約時尚界首屈一指的藝術總監,除了與辛蒂克勞馥等超模合作,還曾經擔任王子的音樂錄影帶的藝術指導、酷兒雜誌總編。在1980年代愛滋風暴席捲全球的時候,文森失去了多位友人,為了紓解自己情緒上的絕望、失落與憤怒,他投身「ACT UP」愛滋平權運動成為創始成員,運用自己的設計長才去為平權運動設計各種帶著挑釁意味、咄咄逼人的視覺圖像,以達到宣傳目的。21世紀初期,文森和長期伴侶放棄紐約事業,毅然遷居巴黎,開始涉足當代藝術和電影領域。

文森高格里奧斯特洛成長於1960年代的紐澤西,1970年代搬至紐約就學並發展時尚事業,憑藉著自身努力成為紐約時尚界首屈一指的藝術總監。(Photo courtesy Vincent Gagliostro)

曾經身處愛滋平權運動前線,如今依舊無法從那個年代的輝煌與慘烈、成就與悲痛中走出,面對年紀只有自己一半不到的年輕酷兒對於歷史的無動於衷,面對曾經的革命夥伴如經邁向安逸走入婚姻—《路易時代》的Sam有著文森高格里奧斯特洛濃厚的自傳色彩,這個彷彿從愛滋肆虐的八十年代穿越到21世紀今日的革命份子,如今卻像是個徹頭徹尾的局外之人,被一切排除之外,即便他依然堅守著當年的戰鬥崗位,總不免困惑於自己現在戰鬥的對象是誰,或者說究竟還有什麼值得去戰鬥的,以及到頭來對於年輕世代坐享其成卻不懂珍惜除了不以為然還能夠怎麼辦。

對於文森高格里奧斯特洛來說,他之所以拍攝《路易時代》,絕不只是為了討論同志的世代差異這個單一命題。這得要從片中Sam想要復出拍攝的電影說起。創作停滯許久的Sam,正在籌備一部關於摯友William和他的愛人Louie的電影,William是作家,曾經把Louie寫進自己的書裡頭,而這兩人雙雙死於愛滋病。如今,Sam在Braeden身上看見William的影子,他將Braeden當作謬思,「享用」他的年輕肉體,性愛上與創作上皆然,他甚至將油彩塗抹在Braeden身上,要對方面對鏡頭唸出William的文字。在這場精彩的戲中戲裡頭,攝影機背後的Sam對待鏡頭裡的Braeden的方式,涉及了權力和階級的角力。而這樣的角力也延伸到戲外,當Sam邀請Braeden和同居男友Lukas在自己的電影裡共同演出,Lucas恰好又是HIV陽性的時候,過去和現在、戲裡和戲外兩相對照,文森高格里奧斯特洛的意圖於焉鮮明了起來。

《路易時代》電影劇照。(圖:第五屆台灣國際酷兒影展)

《路易時代》英文片名After Louie直譯是「路易之後」,有趣的是路易在整部電影中是缺席的。Sam所看的記錄威廉日常的home Video裡頭,只有威廉獨角戲,而Louie只存在於言語之中。所謂「路易之後」,其實也就是一個巨大的時代隱喻,你可以將它視作1990年代之後,20世紀之後,或者在連串的愛滋死亡之後。

就像今年是1968屆滿五十週年,當我們談到「六八之後」往往意味著一種感傷的悼念,哀嘆六八精神的一去不復返,而「路易之後」則是一種告別愛滋年代的悵然若失與無可奈何。事實上,愛滋的陰影依舊存在,這世上的種族、性別和性向議題,甚至資本和階級難題等等,從來就沒有真正被弭平過,無論我們變了或者堅持不變,無論這個世界往前躍進了多大一步或者後退了多少步,許多問題被解決了,終究會有更多的問題冒出來。

《路易時代》電影劇照。(圖:第五屆台灣國際酷兒影展)

文森高格里奧斯特洛自承是懷著「我們這代人怎麼了」的心態來創作《路易時代》,而這部電影最怵目驚心的時刻,莫過於Sam用血紅色粉筆在大片白色牆壁上寫滿因愛滋而死的朋友名字。但是這些名字就算牢牢烙印在Sam的腦海又能如何呢?對於其他人來說,這些名字早已成為過去式。當Sam的朋友質疑他大量蒐集William生前影像、檔案、手稿的作法已接近消費和利用William的剩餘價值,Sam又要如何說服對方,這是生為愛滋浩劫下的倖存者的自己,用以確認自己存在的唯一方式?

《路易時代》電影劇照。(圖:第五屆台灣國際酷兒影展)

《路易時代》看似走在維斯康堤(Luchino Visconti)的《魂斷威尼斯》(Death in Venice)拉出來的鋼索上,對於青春和死亡進行感懷,不過文森高格里奧斯特洛並不是亦步亦趨依循經典的足跡,很快地他就扯掉鋼索然後在下面放了張網,自由地跳躍著跳躍著,走出了和法國兩部愛滋電影《BPM》(Beats Per Minute)、《喜歡你、愛上你、逃離你》(Plaire, aimer et courir vite)截然不同的方向。

文森高格里奧斯特洛以一場生日派對為《路易時代》收尾,眾人在那片寫滿因愛滋而去的血紅名單白牆上飲酒談天。歷經過度的喧囂,曲終人散之後,孤獨與死亡的氣息冷冽襲來,我們這才赫然發現,這場派對不是為了慶祝重生,而是為了好好告別—來自電影裡的Sam,也來自執導本片的文森的告別。文森在愛滋肆虐中活了下來,就是為了在二十年後完成《路易時代》,這是他藉以標示自己的戰鬥位置、宣告自己的立場堅定不移的直接證據。

2018酷兒影展開幕片《路易時代 After Louie》預告

《路易時代》將在酷兒影展放映五場,詳細放映場次和地點

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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