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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

伊朗與西亞世界》敘利亞空襲與伊朗、土耳其、俄羅斯結合的影響

敘利亞的問題,就算最後能藉由武力解決,但美俄對峙的態勢只會更加激烈。當然也不必期待伊土俄的結合,能夠解決什麼問題,如果美國在這場勢力競爭中落敗,伊土俄三國間目前較無人關注的利益糾葛與矛盾,屆時一定會浮上檯面,而西亞局勢會因此變成什麼樣的怪獸,沒有人知道。

陳立樵/輔仁大學歷史學系助理教授

敘利亞今日的情況,大概可以說是這個國家自建立以來最惡劣的時刻。數日之前,美英法空襲敘利亞,為的是懲罰這個用化學武器傷害無辜群眾的「萬惡政府」。但我們要問的是,敘利亞總統小阿薩德(Bashar al-Assad)是否真有那麼十惡不赦?美國長期以來對其他地方的言語攻訐、武力攻擊,難道就不該抵制?說到底,諸多非西方地區的問題本質,都不是世人觀察的重點,外來強權的競爭才是媒體話事權的主軸。

此次美英法聯合空襲敘利亞,合不合什麼國際法,其實是不甚重要的事。雖然從國際法來討論有其必要性,但國際局勢的發展向來都沒有任何「法」可以約束。能夠約束的,就只有那些讓主流國際社會排擠的國家與團體而已,換句話說,所謂的弱勢都強調自己遵守國際法,以求能夠進入所謂的國際大家庭。但回頭看,那些主流強權國家,幾乎沒有人遵守法條。況且,就算美英法的空襲違反國際法,大概聯合國部隊也不太可能直接攻佔華盛頓、倫敦、巴黎吧。這是國際政治的現實層面,強權說了算,某種程度上也表達了「人帥人氣王,人醜幹話王」的意涵。

數日之前,美英法空襲敘利亞,為的是懲罰這個用化學武器傷害無辜群眾的「萬惡政府」。(AFP)

更奇特的是,英美法就只有一波空襲,若只是為了達到嚇阻作用,倒頗像是小狗撒尿佔地盤,美國等於以此舉宣示「敘利亞的事我管定了」,不會像前任總統歐巴馬(Barak Obama)一樣放著敘利亞問題不管。許多輿論批判歐歐巴馬沒有作為,是導致敘利亞問題惡化的主因。但問題是,為什麼敘利亞的內戰需要歐巴馬「有所作為」?敘利亞問題真有那麼值得世人關注嗎?說穿了不過就是整個地球上兩百多個國家中,一個內部局勢有點動盪的國家罷了。而美國攻擊那些他們看不順眼的國家,又有什麼正當性可言?川普(Donald Trump)過去要求歐巴馬不要攻擊敘利亞,是因為他沒有政治包袱,而現在他有了,所作所為就會迥異於之前,因為川普如果不打敘利亞,或許美國在西亞的優勢將逐漸讓對手整碗捧走。

於是,這也就需要進一步思考,美國攻打敘利亞的目的究竟何在?

近期西亞世界的局勢演變中,伊朗、土耳其、俄羅斯已經出現合作的態勢,「伊朗—安卡拉—莫斯科」連線逐漸成形。以西亞世界的地理位置來看,這等於西亞的北部區塊(土耳其、伊朗、伊拉克、敘利亞)延伸到俄國,都在政治立場與美國對峙的範圍之內。反觀美國在西亞地區,只以沙烏地阿拉伯、以色列兩個夥伴為主。相較之下,美國在西亞的發展似乎沒有俄國來得樂觀。

另外,我們還可以看到,上個世紀美蘇冷戰時期,蘇聯因為在二戰之後與伊朗在亞塞拜然(Azerbaijan)衝突,同時也想控制土耳其的黑海海峽,這使得伊、土往美國與西方國家靠攏。1991年蘇聯解體,美國看似是冷戰的勝利者。但若把時間斷限拉長來看,伊朗在1979年革命之後成為反美勢力,而土耳其與整體西方的關係也不盡然契合,普丁(Vladimir Putin)的俄羅斯藉此機會倒是成為了伊土兩國的合作夥伴。現在的俄羅斯在西亞活絡了起來,美國的西亞關係卻還只有沙烏地、以色列這兩個老友,看起來外交路線僵化、沒有任何新的突破,也就只能用空襲他人來刷個存在感了。更矛盾的是,川普這麼一轟炸敘利亞,勢必讓伊土俄三國的關係越趨緊密。

川普一轟炸敘利亞,勢必讓伊土俄三國的關係越趨緊密。圖為敘利亞士兵揮舞俄羅斯與伊朗國旗。(REUTERS)

如果把現在的情況放回到上個世代,大家或許覺得西亞局勢與國際勢力的板塊並沒有太大的變化。不過,國際局勢本來就很難透過一次事件、或是一次戰爭而有所改變,例如近代歐洲延續幾世紀的「均勢」(balance of power),在1914年的世界大戰中不但沒有完全毀掉,反而還出現英法等老帝國主義國家與新興的「國際聯盟」(League of Nations)平起平坐,國際聯盟甚至只是個形同虛設,毫無威信的組織,直到1939年的第二次大戰之後,美國與蘇聯的「冷戰」取代「均勢」;由聯合國(United Nations)取代國聯,才開始有一些處理國際糾紛的成果。但是,由現在的情況來看,俄羅斯並沒有失去以往的影響力,其觸角再次來到西亞,而且是過去蘇聯沒能掌握的區塊。美國依舊秉持與俄羅斯對抗的立場,無論西亞發生什麼樣的事,都會成為美俄企圖抵制對方的藉口。美俄在西亞的南北夾擊,與冷戰時期相比也沒有太大的變化。

這個世代或許很難預測日後局勢會有什麼樣的改變,因為任何國家運作的慣性都是很難調整的,若要整個國際勢力的板塊產生變動,需要很長的時間才有可能看到一丁點的結果。敘利亞的問題,就算最後能藉由武力解決,但美俄對峙的態勢只會更加激烈。當然也不必期待伊土俄的結合,能夠解決什麼問題,如果美國在這場勢力競爭中落敗,伊土俄三國間目前較無人關注的利益糾葛與矛盾,屆時一定會浮上檯面,而西亞局勢會因此變成什麼樣的怪獸,沒有人知道。歷史告訴我們,很多事情,往往都是在戰爭結束之後才冒出更棘手的狀況。

敘利亞為何會變得如此?大概已不再有什麼人關注,往後人們的關注的焦點肯定只會更偏離敘利亞問題的本質。我們要反思的是,若小阿薩德如此邪惡,需要外界下重手來處理的話,那川普說了這麼多不討喜的話、做了這麼多讓人不滿意的事,小阿薩德或其他相關國家是否也該要求川普下台?是否該有人出面「照顧」一下川普?又甚至是有哪個國家該往白宮轟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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