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時多雲

社論》台海不安是世界不可承受之重

全球今年將進行多場重要選舉,在民粹化、反全球化的浪潮下,民主能否保有持續運作的韌性,備受關注。作為關鍵第一戰的台灣大選,民進黨繼續執政,親中政黨並未成功下架堅守台灣主權的民進黨,似乎顯示民主陣營已經度過了第一關的考驗,然而一些跡象卻仍凸顯台灣面對的挑戰,仍然非常嚴峻,潛在風險不容輕忽。這些挑戰與風險,主要來自中國的文攻武嚇與經濟脅迫,以及年底美國總統大選可能帶來的變局。

台灣選舉賴蕭配勝出,延續被中共視為「台獨」的小英路線,中共勢必持續加大對台壓力。美國華府智庫「戰略暨國際研究中心」發布報告指出,台海未來五年內,爆發軍事衝突的可能性很小,不過,中國極有可能對台灣採取孤立隔離、封鎖的行動,且今年很可能發生類似一九九五到一九九六年中國在台灣周邊舉行大規模軍演的新台海危機。此種對台海風險的評估,趨近國際社會的主流觀點︰即中共近期內仍未具有犯台的能力,但以軍機艦擾台或舉行圍島軍演,成本較小,卻能擾亂台灣人心,將是中共常會採取的作法。然而,中共頻頻軍事擾台,固然是其未來犯台的演練,但台灣在承受騷擾之餘,也形同是不斷強化自我防衛韌性,對台灣而言,等於是一種「防共演習」。換言之,中共對台的軍事擾亂是一種威脅,但也可視為台灣對抗中共犯台的一種心理淬煉。

在武力恫嚇之外,中共最新對台經濟脅迫手段,即部分停止或全面中止ECFA,企圖以商逼政,迫使民進黨政府屈服讓步,接受以一中為前提的「九二共識」。其實,以ECFA作為經濟脅迫武器,效用持續遞減,對台灣經濟的衝擊可說微乎其微。據經濟部統計,這些年來,ECFA早收清單商品占台灣出口全球比重逐漸下降,從最高的七.二%降到目前約三.六%;而台灣對中出口比重已由二○二○年的四十三.九%降到二○二三年一至十一月的三十五.四%。由這些數據看來,台灣近年努力分散對中經貿依賴風險,成效可觀。值得注意的是,台灣目前對中國出口最多的是資通訊產品,尤其半導體為最大宗,這部分是中國有所求於台灣,而且台灣建立了供應鏈韌性,也有效與全球市場連結,可說是對中「去風險」最成功的案例。根據美國媒體報導,中國是全球最大的中間財進口國,而台灣占中國進口中間財的最大比重,主要是中國對台灣先進晶片的需求。因此,此一報告總結︰「儘管地緣政治緊張持續升高,中國在進口方面卻越來越倚賴台灣。」

另一個重大變數則是美國大選。美國是維護全球和平、穩定的「國際警察」,從烏俄戰爭,到以哈衝突,紅海危機,到南海、台海、東北亞的緊張形勢,全球地緣政治衝突蔓延,美國在對抗專制極權國家上依然意志堅定,是全球最重要的穩定力量。以台灣為例,能夠面對中共的嚴重威脅,美國的支持攸關重大,如果拜登總統連任成功,當前的國際形勢不致出現重大變化,台灣將繼續獲得美國的力挺,對抗中國的各種壓力。然而,美國大選卻可能出現變數,根據民調,川普將可輾壓黨內對手,獲共和黨提名;而拜登、川普的對決,川普在民調上似乎居於上風,重返白宮的機率高,則美國的全球策略將會全面翻轉。川普雖是啟動美中貿易戰的始作俑者,但其人具有濃厚的商人性格,與中國交惡並非出於普世價值與專制威權的不相容,而是從商戰角度著眼,要以加徵關稅保護國內市場,提升美國商品的競爭力。拜登則將美中對抗升高為價值與制度之爭,甚至地緣政治的對抗,防止獨裁勢力的蔓延。而川普喜好單打獨鬥,反全球化,具美國優先的保護主義傾向,可能弱化拜登這些年在歐洲、北約、日本、韓國建立的協同關係,印太戰略、印太經濟架構等存續面臨考驗,為民主對抗專制埋下隱憂。而對於具有高度地緣政治風險的台灣,川普對美國是否協防台灣,則模糊其詞,反而對台灣的半導體大加批判,一反拜登極力爭取的態度。川普一再表示:「台灣確實搶走了我們所有的晶片生意。你知道,以前我們是自己生產晶片的;現在,九十%的晶片都是在台灣製造。」因此川普一旦重返執政,美台關係及美中對抗是否維持現有格局,或者出現破口,予習近平可趁之機,會是未來世局發展的關鍵詞。

總之,今年的部分國家大選攸關世局的轉變,台灣大選雖然結束,但挑戰才剛開始,最大的變數則為美國大選何者勝出,將有關鍵性影響。台灣,面對西岸,中共的認知戰、介選,軍事恫嚇、經濟脅迫等手段,只會強化不會中止;面對東岸,川普則是美中台三角關係的最大變數,一旦其在大選中脫穎而出,不但台灣必須未雨綢繆,民主陣營盟友也都應該審慎評估、應對,畢竟台海已是牽動世局的命運共同體,一旦出現衝突,將是民主陣營不可承受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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