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時多雲

社論》期待國民黨擺脫中國軀殼成為民主大黨

英國「經濟學人資訊社」(EIU)近日公布二○二一年全球民主指數,台灣在一六七個受評比國家地區排名第八,高居東亞之首,被歸在「完全民主」(full democracy)的級距中;反觀中國則落居全球第一四八名,被歸類為「專制政權」(authoritarian regime)。台灣海峽一水之隔的兩個國家,一個是民主的模範生,一個是獨裁的惡棍,呈現文明與野蠻的強烈對比。

台灣的民主成就,彰顯了深受封建、專制、殖民及保守文化價值觀影響,以華人為主體的社會,也可以成功完成民主的轉化,成為一個多元、自由與保障人權的國家。台灣的民主經驗徹底打破了兩岸獨裁者為了鞏固政權,所編造的「華人社會不適合實施民主」、「特殊國情論」等謊言,彷如刺向專制政府的一把匕首,故而深受威脅的中共之所以詆毀、抹殺台灣民主,動機可以想像。諷刺的是,另一個極力抹黑台灣民主成就的,竟然是國內最大反對黨的中國國民黨。最近國人耳熟能詳的例子是,當國民黨力推的四大公投遭到否決時,本應反躬自省,虛心檢討其主張為何偏離主流民意,亟思改進之道。孰料,國民黨領導階層不此之圖,自我標榜為「正常倫」的黨主席朱立倫竟似惱羞成怒,反而抨擊民進黨「民主獨裁」、「公投已死」。殊不知這種對台灣民主亂貼獨裁標籤的作法,無形中已經和中共站在同一邊,口徑一致、內外呼應地批判台灣最美麗的民主之花。可笑的是,國民黨高層一方面徹底否定台灣民主,一方面對於貨真價實的獨裁者中共之迫害人權、軍事擾台等行徑,卻不敢稍微吐露正義的怒火,彷彿「妄議中共」已成為藍營的一大禁忌。

事實上,台灣的民主改革,固然是本土反對勢力抗爭之功,但曾經擔任國民黨主席的故總統李登輝更發揮關鍵影響,才促成台灣走上「民主化」與「本土化」的「寧靜革命」。遺憾的是,李登輝被逐出國民黨後,藍營新當權派背離其「台灣主體路線」,重新退回黨國老路,不但在政見上很少提出建設性主張,在意識形態上更回到統派的歧路,忽視腳下履踏的家園,卻寄情於飄渺虛無的「中華帝國」。弔詭的是,國民黨雖然不願融入台灣的民主,卻充分利用台灣民主實驗過程中未盡完美之疏漏,譬如一再發動報復性罷免,以及「為反對而反對」,缺乏科學論據的公投,造成政治亂象,以及台灣參與國際經貿空間的障礙。平心而論,國民黨若能揚棄「統派」及「親中反美日」的意識形態,很多現在極力反對的議題,甚至可以成為其政績。例如馬英九時期既已開放美牛,何不將蔡政府開放美豬視為其政策的延續;另外,馬政府後期本也有意開放福島食品,更可理所當然接收小英的解禁成績單。如此一來,國民黨便可不費吹灰之力,成為民進黨政府的政策先行者與指路人。何至於陷入為反對而反對,前後矛盾的尷尬處境?

深究國民黨困境的癥結,乃在於它的統派主張實際上是徒具形式,卻缺乏實質內涵,往往只是一種民族情緒、族群意識的宣洩,才會被貼上親中派標籤而百口莫辯。台灣是民主國家,主張統一亦屬言論自由。而國民黨之所以未能得到多數民意的認可,乃因把統一當成至高無上的目的,只要達到一個中國即可,至於統一後的中國到底是什麼樣的國家,卻不是其追求、關切的重點。亦即,國民黨主張統一,但並未向選民清楚描繪統一後的中國圖像,到底是民主制度、市場經濟、自由生活方式,抑或習近平式的數位獨裁?故而以兩岸的現況,統一只會將台灣帶回到比兩蔣時代更為嚴酷的一黨專制?那將是所有台灣人民的噩夢。

如果國民黨追求的統一,是建立在把普世價值與民主制度實現於中國的前提上,便可對於中共違反人權與對台打壓,提出強烈的譴責。反之,若其統一只是尋求中國的軀殼,卻欠缺自由民主的靈魂,則必然會受到中共民族主義招魂幡的誘引,以致在彼等倒行逆施時,不敢反對批判,只能遷怒於本土政權,作出種種毫無正當性的抗爭,以致與台灣主流民意漸行漸遠。尤有甚者,其民族主義吶喊式的統一主張,實質上更會淪為中共犯台企圖的魔鬼辯士。誠然,在台灣邁入民主之後,國民黨並未與時俱進,仍然具有濃厚的威權基因與黨國情結,尤其欠缺普世價值堅持的統派主張,更使得它無法貼近這塊生養它們的土地,也不能完全融入台灣的民主。然則,國民黨畢竟是現今台灣最大反對黨,如果它不能完成民主轉化,擺脫威權心態,以及虛幻的中華民族想像,則可能成為台灣民主的絆腳石,造成民主退化的危機。此所以吾人仍必須對國民黨領導人寄予厚望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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