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時多雲

星期專論》氣候變遷、台灣與美國外交政策

◎羅曼(Walter Lohman)

兩週前,據紐約時報報導,中國國務委員兼外交部長王毅在美國智庫「外交關係協會(Council on Foreign Relations)」召開的一場視訊會議上表示,中國和美國在氣候變遷議題上的合作,取決於美國如何看待中國的若干敏感利益。

對於關注北京外交運作方式的人來說,王毅的說法一點也不讓人意外。華府非營利組織「進階中國研究中心(Center for Advanced China Research)」的分析師史旺(Connor Swank)有系統地檢視了中國的官方聲明,他是這麼說的:「遺憾的是,認為北京會繼續逼迫美國讓步,以換取中國在氣候變遷議題上合作的看法,獲得非常廣泛的支持。」

氣候變遷議題 北京視為籌碼

史旺進一步指出:「中國官員一直公然、甚至無所不用其極地,硬要將氣候議題上的進展,與美國在雙邊關係中其他議題上的作為扯上關係。」

問題在於美國是否會向中國讓步,還有會做出什麼讓步。或許是台灣。

在氣候變遷議題上,如果凱瑞堅持與中國合作,剩下的問題就只是哪個利益會被割捨。有可能是台灣。圖為今年四月中旬,訪問中國的凱瑞於上海透過視訊,與北京的中國副總理韓正對話。(美聯社檔案照)

本專欄一直對拜登政府的對台政策走向寄予厚望。在足夠的民意穩定支持下,拜登政府上任後的前幾個月裡,從駐美國台北經濟文化代表處(TECRO)代表蕭美琴出席總統的就職典禮,到上週表態支持台灣參加世界衛生大會(World Health Assembly),種種友台表現廣受好評。不過,白宮氣候特使凱瑞和他長期以來對解決氣候變遷問題的熱情,卻是一個未知數。事實上,我們對這種不確定的情境並不陌生。正如華盛頓郵報專欄作家羅金(Josh Rogin)在他的新書「天下大亂(Chaos Under Heaven,暫譯)」中所說的,對於中國日益咄咄逼人的侵略行徑,歐巴馬政府的反擊來得太遲也太少,這種失策可以直接追溯到歐巴馬優先考慮與中國在氣候問題上合作,而當時擔任國務卿的就是凱瑞。

即使拜登政府真的犧牲台灣,也不必擔心會出現什麼戲劇性的驚人轉折。凱瑞已經明確排除氣候變遷合作與美國其他利益之間有任何關聯。國家安全顧問蘇利文(Jake Sullivan)上週也做出相同宣示。

下批對台軍售 是否無疾而終

因此,我們應該關注那種可以撤回的變化。

例如,下一次對台重大軍售案是否會無疾而終?拜登政府會派遣內閣層級的官員訪問台灣,還是依循川普政府派遣國務次卿柯拉克(Keith Krach)訪台所設下的前例?柯拉克是一九七九年以來訪台的國務院最高層級官員。川普放寬了美國政府與台灣官方的接觸方針,拜登可以毫不費力地輕鬆接棒。這是個好消息。但是,美國政府官員是否會予以充分利用?即使只是權宜之計(例如,我想到歐巴馬政府批准為台灣的F-16戰機升級,就被認為比出售新戰機更好),或許也足以向中國表明,美國準備棄守原則。

最後,我們再看看與台灣簽訂自由貿易協定的前景有關的一系列更為複雜的問題。拜登的國家安全會議和國務院了解與台灣談判自由貿易協定(FTA)的邏輯。然而,儘管台灣迎合美國的利益,在開放豬肉和牛肉進口問題上取得進展,美國貿易代表署(USTR)可能還是不會同意與台灣展開FTA談判。前美國貿易代表萊特海澤(Robert Lighthizer)沒有點頭,自有他的道理。我們現在知道,問題顯然不是牛肉和豬肉。問題可能是鋼鐵,或是貿易逆差,又或者是美中第一階段貿易協議。如果拜登政府無法承諾談成自由貿易協定,凱瑞和他的氣候改革運動將可能成為卸責的藉口之一。

所以,為什麼是台灣?

首先,這是因為台灣議題是中國政府最關切的美國政策。就在凱瑞上個月訪問中國討論氣候變遷問題的時候,中國外交部的發言人便提到台灣政策攸關美中兩國能否在其他議題上合作。

第二,因為如果希望獲得中國的合作,美國政府將不得不百般權衡地挑選「祭品」。除了台灣外,北京最關心的是它的科技和工業發展夢想。不過,很難想像美國政府會在這方面做出讓步。拜登政府完全認同一種科技民族主義(techno-nationalism),這種科技民族主義是現在華盛頓當道的時尚。況且,即使拜登政府有意在這方面棄權,憲法賦予國會的權力也會將其導回正軌。

而在美中關係的其他領域,中國政府也已經預先排除某些選項。北京當局不歡迎華盛頓發表關於維吾爾人受迫害、香港或相關制裁的聲明。不過,中國將這些議題當作一種公關活動來處理。至於美國撤回在中國沿海或南海的海軍行動,從北京的角度來看,那只是美國為所當為。不應該用氣候合作做為交換條件。

取得合作「祭品」 有可能是台灣

無論是遵守攸關香港自治的「中英聯合聲明(Sino-British Joint Declaration)」,還是習近平向歐巴馬就網路間諜活動和南海非軍事化所做的保證,北京的承諾都不可信。事實上,從這些保證一一落空看來,習近平可能還妄想從更多口惠而實不至的承諾中撈到更多好處。

然而,更重要的是凱瑞本人在氣候變遷議題上爭取中國合作的態度。在通往與中國合作應對氣候變遷的道路上,美國不可能不需要在其他利益上被迫讓步。如果凱瑞堅持與中國合作,剩下的問題就只是哪個利益會被割捨。有可能是台灣。

◎羅曼(Walter Lohman)

(作者羅曼為美國智庫「傳統基金會」亞洲研究中心主任;國際新聞中心陳泓達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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