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時多雲

自由共和國》呂清夫/可貴人文總統

呂清夫/輔大應用美術研究所教授

最近由於阿輝伯的辭世,讓我回憶起一九九○年代的往事。我跟阿輝伯並無任何淵源,我只是他所主持的文化總會新春文薈的受邀者,不過,改朝換代以後,我就再也不曾獲邀。印象最深的是一九九五年他到新春文薈來演講,他懷疑他所強調的自由,是否有人會覺得跟文化復興有所違背,因為文化總會多少肩負文化復興的使命,但是阿輝伯卻說:

「現在一提到中華文化,大家想到的似乎就是儒家文化與更迭的封建朝代。事實上,如果我們回溯中國歷史,在封建制度尚未成形之前,中國曾經有過言論自由大開的春秋戰國時代。當時的自由環境,造就了許多偉大人物,……今天我們要以藝術創作重現傳統文化的光華,就應該回復到那個毫無封建枷鎖的時代。」在他主政後的一九九六年,台灣曾被國際民主監察組織「自由之家」首度評定為「完全自由」國度。

阿輝伯常看畫展,他在二○一四年去看一個畫展時,曾上台這麼說:「一個國家只有發展經濟不夠,心的問題要兼顧,要在文化方面有更新的想法,台灣才能發展。」當時,他曾不諱言自己對藝術了解有限,但兒時曾經想當一位畫家。

他也愛音樂,任職台北市長期間,首創台北市音樂季,開啟了台灣古典音樂的起飛時代。在總統任內創立了介壽館音樂會,邀請出色的台灣優秀音樂家演出,音樂會還有電視轉播,透過總統府的高度來推廣藝文。故音樂界認為他絕對稱得上是人文總統。

除了阿輝伯之外,藝術在台灣政壇一般常被看作花瓶,尤其在政治之前,簡直微不足道。但在現代西方,藝術常被看成跟政治有某種關聯,藝術的命脈在於自由,人生的盛宴在於藝術,藝術甚至是一種救贖,還有人說,不懂藝術的領導人不算是好政治家,所以邱吉爾、艾森豪、小布希、普丁等人都會畫畫。

邱吉爾一生創作了近五百多幅畫,他還寫過相關的書籍。他曾凝視著可怕的戰況變化,畫畫是他的精神慰藉,也是他逆轉勝的一劑良藥。故有人說,政治的最高境界,就是自然而然地進入藝術。

有些政治人物下台以後為了刷存在感,常會出來搏版面或大放厥詞,但是西方政治家卻未必如此,如美國的小布希就從政治歸隱到藝術,希望做一個畫家度過晚年。他最初的創作是以狗為對象,在反恐戰爭時,他都不時電詢他所鍾愛的小狗巴尼是否安好。

小布希與同樣愛畫畫的艾森豪都說,畫畫是看了邱吉爾的書後受到的啟發。二○一七年小布希出了新畫集《勇氣的肖像》,其中包括了他繪製的九十八張美國受傷軍人的肖像,做為反恐戰爭的總司令,小布希曾經派出數千名戰士參與戰爭。他們中有些人上戰場後再也回不來,回來的也傷痕累累。當小布希下台之後,做為一個畫家,他曾以畫筆表達了自己對戰爭的內疚。

這些領導者可以說是鐵膽柔情,換成一般政治家,在功成名就之後,應該可以無憾了,但是人文總統還會兼顧「心的問題」,從藝術去深耕,他們要給人生以藝術,讓藝術洗滌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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