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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論

文化週報》可怕的不只是海上民兵——中國保麗龍《越界》 金門成了垃圾海 ◎黃晧傑

2020-04-19 05:30

廈門椰風寨外海成群的保麗龍養殖業,船隻正在收穫海蚵,背景是大大的「一國兩制、統一中國」標語。(黃晧傑提供)

今年3月,黃晧傑導演帶著《越界》做紀錄片輔導金結案報告,獲得評審一致通過,而且建議他要在6月5日世界環境日之前,多方推廣這部揭發今日金門生態的力作。

2019年7月14日,金廈泳渡選手,從小金門雙口海岸下水,游過整片的保麗龍海,奮力游往廈門。 (陳宜勤攝)

因為《越界》不但點出海峽中線「不能說的秘密」,更拍出了政治解嚴後,對岸勢力侵門踏戶,對金門海域蠶食鯨吞的慘狀。看見,才知生態污染嚴重;看見,才知那隻看不見的手早就悄悄「越界」了。 (藍祖蔚)

◎黃晧傑

因為戰爭,海,對於金門人來說一度代表著危險禁區,那裡充滿地雷,還有共軍威脅;如今金廈兩岸小三通頻繁,那片一眼就可望盡對岸的海,看似充滿和平。然而那條雙方默認的海峽中線,從未定義明確的國界之間,卻越來越像三不管的灰色地帶。

海蚵田一字排開 保麗龍垃圾先搶灘

2018年5月,我這個金門人,帶著攝影團隊,搭船來到小金門外海檳榔嶼一帶,這個台灣與中國都不曾佔有的無人島,離小金門2.3公里,距廈門3.5公里,曾經是壁壘分明的海峽中途島,既是漁民的捕撈界線,也曾是人道救援的兩岸交換點,目前卻隱藏著不斷發生的環境破壞問題。

從檳榔嶼一路往東,四處綿延著數公里的海蚵養殖業,由金門業者申請經營,卻由廈門漁民養殖採收,龐大的經濟利益,讓成片養殖吊掛的保麗龍浮球,肆無忌憚地延伸。這些保麗龍在大風大浪過後,成批被大量吹斷襲上金門沿岸,卡在島上人煙罕至的岩石及沙灘。經年累月腐蝕碎裂後的保麗龍浮粒,深入到沙灘孔隙中,造成潮間帶生物的生存威脅,也可能進到海洋生物口中,化身成了人類的「佳餚」。

同年5月,前金門日報記者董森堡,以空拍機拍攝到后扁海灘驚人的環境污染,一條蜿蜒數公里的白色保麗龍河,將河面整個掩蓋,據調查是對岸福建漳州圍頭彎一帶,箱網養殖鮑魚的保麗龍浮球。當拍攝團隊來到圍頭彎,這個早年823砲戰期間中共的重要砲陣地,已經成了中國海產養殖的重要農場,不分四季漂浮著上萬個箱網。空拍機拍到了被染成深綠色的海洋,被一顆顆保麗龍浮球連成了海上長城,災難性用藥過度的養殖污染,除了水源,還有被風浪吹到金門東海岸的保麗龍白色巨河,刻著「還我河山」字樣的軍事據點,被圍頭彎來的保麗龍層層包圍,沒被中共搶灘成功的金門海灘,反倒被對岸成噸的保麗龍垃圾強占成功。

每年金門大量累積的海漂垃圾,平均1年就有500噸。根據金門縣大洋掩埋場場長蔡源銘的說法,其中130多噸都來自保麗龍浮球,也是最難就地處理的垃圾。即使買了昂貴的保麗龍熱熔機來處理,也難以負荷龐大而源源不絕的垃圾來源,每年就算出動環保人員不斷清灘,也永遠沒有清完的一天。除非與中國協商,加強污染管制,及改善養殖漁業濫用保麗龍的作法。然而關於兩岸垃圾的處理問題,在中共關起協商大門後,已經從環保問題,變成了難解的政治問題。

蓋機場又炸航道 金門慘變海底墳場

同樣在金門東海岸外海,也有著更嚴重且歷時更久的海洋環境破壞問題,就是越界抽砂。在金門馬山觀測站對面的大嶝島及小嶝島,從2007年開始,中國為了興建廈門翔安國際機場,過去十幾年來,中國政府任民間船隻越界盜取海砂,造成金門沿海蚵民採蚵量銳減,甚至掏空沙岸。近年來更為了方便海運,派遣船隻在海底炸出航道,造成保育動物白海豚死傷,整個海域在機場建設下,成了被炸翻掉的海底墳場。

我們也搭船來到大嶝島及小嶝島上,看著這2座距離金門僅有2公里的小島,在規劃成機場後,2個小島之間的航路,被上萬噸海砂填滿。從高空俯瞰下分隔的2座島嶼中間有著數公里連綿的沙堆,2座小島連成了1座大島。中共可怕的經濟建設,將海底無數的砂築成了他們的中國經濟大夢,原本航道內島民賴以維生的海蠣田(即海蚵)和紫菜消失了,漁民大部分都改行做電瓶車導遊。諷刺的是,為了蓋機場,未來還將掩埋小島上最美麗的漁港,觀光業也成了島上的夕陽產業,如同島上導遊所說,中國是有建設就有犧牲,蓋了機場後,島上就發達了,曾經台灣所謂的經濟起飛時期,破壞性的建設思維,也如出一轍。

金門如今沒砲彈 經濟巨獸侵門踏戶

2019年7月,團隊再度搭船來到檳榔嶼,拍攝一年一度的金廈泳渡交流活動。200多名港澳中台4地游泳選手,由小金門雙口海岸游過海峽中線,選手辛苦繞過了綿延數公里的保麗龍海,再從廈門椰風寨海灘上岸。岸上背景是斗大的「一國兩制、統一中國」招牌,表面上促進交流的和平運動,在無視養殖保麗龍污染的海域中前進,所謂的和平也是選擇下的和平。

不管是保麗龍垃圾,或盜取海砂,這些環境污染問題,都源自美好建設的「中國夢」,一種無窮無盡消耗自然資源所造就的經濟奇蹟,籠罩在這個美夢下的金門小三通。龐大經濟利益的吸引力,讓人們只看到了經濟成長,卻忽視了自然環境正面臨惡劣侵蝕的危機。曾為戰地的金門,如果少了堅決捍衛環境的決心,金門人眼前那片美麗的海洋與沙灘,即使沒有了戰爭,沒有了砲彈,有可能會被中國這經濟巨獸一口一口吞噬。當年喊得震天價響的「還我河山」,那片河山早已面貌全非,該收復的應該是腳下的那片美麗土地,否則那就只是一個諷刺意味十足的標語。

(紀錄片導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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