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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論

自由共和國》朱孟庠/閱讀《返校》談國族的認同與記憶

2019-11-04 05:30

王淨憑《返校》首度入圍金馬影后。(金馬執委會提供)

朱孟庠/李登輝基金會前副秘書長

希望家長和孩子一起看《返校》,讓年輕人理解自由是怎麼奮鬥來的! 一九八九年獨立後的波蘭政府全力整理「國族敘事」,逐漸顯影波蘭人被壓迫、被屠殺的歷史苦難。然而台灣因為國族認同的問題始終無解,尤其白色恐怖這段歷史,轉型正義無法徹底,族群對立下,創作者大都不願觸及。難得有《返校》這部電影,期待大家能支持,進而鼓勵創作者關注國族歷史的敘事與批判,終能以人文創作達到族群理解、正義轉型。

「你是忘記了,還是害怕想起來?」超出我原來的想像,《返校》不以歷史敘事的手法,卻以超現實的元素,深掘了台灣族群的集體潛意識。以一九六二年白色恐怖時代為背景、融入民間傳說的鬼怪,讓這像是不能被觸碰的白色禁忌,成為年輕人能接受的電影。後現代的多元藝術語彙,結合電玩及驚悚駭人的改編題材,讓台灣這個民族的集體潛意識裡一直沒有處理的恐怖記憶,被顯影。忘記不是最好的方式,唯有記著,才能深入精神底層,最後由內省、昇華而療癒。

飾演女主角方芮欣的王淨值得讚賞:壓抑、膽怯、懺悔或是堅強、成長,種種複雜心靈之情緒都恰恰表現出了那個苦悶、威權、恐怖、沒有自我、失去靈魂、互相猜疑、時時恐懼、不敢信任,卻渴望陽光,嚮往自由的年代。那種喘不過氣的壓迫,是我們這一世代成長的歲月裡都經歷過的。對台灣人而言,「解殖」之外,更要理解人之何以為人的價值?

電影不著眼於白色恐怖的政治敘事,卻將恐怖的張力滲透至觀者的內心,翻攪著我的潛意識,回憶著那個行屍走肉的歲月。電影藝術手法具當代性。似乎提醒著我們台灣民族至今都還沒有在深層的靈魂裡去處理這一塊,這是台灣族群的重大課題!

國民黨白色恐怖的戒嚴統治長達四十年,多少不公義的悲劇?多麼僵化的洗腦教育?半個世紀的苦難,在此之前電影這領域僅看到萬仁導演以《超級大國民》堪稱經典作品深掘之。時至今日台灣族群仍處於對立中,轉型正義未能徹底實踐,因此創作者大都不願觸及甚至避開這類殖民文學、電影、戲劇等之批判。台灣社會也因未經反省與批判,台灣人始終無法建構屬於自己土地的歷史觀,國族認同難以形塑。

我是一位藝術創作者,多年來一直創作關注白色恐怖時期,黨國體制下對女性的壓迫,系列作品要展出是困難的。那個蒼白的年代,儘管有許多可歌可泣的故事,足以惕勵人心、凝聚台灣主體認同、鼓舞台灣民族做主人的意志,但台灣人選擇失憶,藝術家自然選擇將這類題材略過,深恐觸及歷史傷痛,就是撕裂族群情感、分裂台灣社會,於是刻意地遺忘,然而傷痛並未真正治療過,暗潮仍在底層洶湧著。

今天在香港年輕人勇敢站出來抗爭的時刻,台灣能有《返校》這部電影上映,欣慰。導演徐漢強說:「不要忘記我們現在所擁有的一切是很多人的犧牲換來的。」《返校》顯影了台灣人歷史記憶,電影更能穿透了人心,比任何說理更具感染力。期待親子能一同進入電影院,或許透過世代交流,族群能真正地找到和解、進而達到真實的解放。衷心期待各領域的藝術創作者,關注台灣人曾經歷過的苦難,為重建台灣認同而實踐。

二年前劉重義教授製作了白色恐怖時期關於泰源五烈士的舞台劇SIRO HEROS,演出動人,並壓成了CD,技法雖然不同,但同樣是為了尋回台灣人的歷史記憶而努力。解嚴三十二年了,如《SIRO HEROS》、《返校》這類作品能讓年輕人想看,進而開始理解民主自由何來;老一輩回顧了走過艱辛的民主路程後,懂得珍惜今日的民主自由,在中國的壓迫下,敢於努力尋找出台灣的國家之路。

建構屬於台灣土地的歷史圖像,美術館、藝文界、影視界……責無旁貸。文化部更應投注資源鼓勵台灣創作者,以文化戰略建構屬於台灣土地的歷史記憶,凝聚台灣主體認同。不選擇遺忘,唯有讓更多藝文創作者願意去深掘那個蒼白時代的苦難,社會轉型才更臻於正義。彌合族群傷口!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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