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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論

文化週報》從蝴蝶到夜鶯 性侵害的兩種書寫 ◎藍祖蔚

2019-09-14 05:30

《夜鶯的哭聲》透過遭性侵的Clare和被屠殺滅絕的種族悲憤,赤裸呈現殖民者殘忍。(取自IMDb網站)

◎藍祖蔚

《蝴蝶朵朵》繪本還附上「應用指導手冊」,提醒讀者自我保護與尊重。

性侵來自暴力,帶來凌虐與傷害,導致屈辱與噩魘,繪本《蝴蝶朵朵》把性侵比擬成暴風雨,電影《夜鶯的哭聲》則是家破人亡的血淚,施暴的人不值得同情,必須也應該關切的是這些受傷的靈魂該如何重新展翅飛翔。

《蝴蝶》教自我保護 五彩怪獸藏暗黑

幸佳慧撰文,陳潔皓和徐思寧繪製的《蝴蝶朵朵》中,朵朵是小女孩的名字,她喜歡盪鞦韆,更愛看蝴蝶飛翔,穿起漂亮的衣服,覺得自己就是蝴蝶公主。有一天,她的夢中出現了花色豔麗的怪獸,烏雲、閃電和暴雨通通來了,衣櫥裡的蝴蝶一朵朵飛走了,而且,不管她怎麼躲,夢裡的怪獸始終找得到她,朵朵再也笑不出來了。

《蝴蝶朵朵》的情節就是「叔叔」利用戲哄、誘騙或威脅的手段侵犯了她,讓朵朵擔心自己會被兇起來就像是火山一樣的怪獸吃掉,還好,媽媽懂得讓朵朵說出真話,才讓已經被雨淋濕,也已經折傷翅膀的朵朵,得能恢復輕盈透亮,再次舞動。

性侵的創傷,其實沒法像繪本那樣快速療癒,《蝴蝶朵朵》毋寧是本預防繪本,透過故事的聆聽與演出,讓小男生和小女生學會如何保護或因應,幸佳慧是有心人,除了繪本,另外提供了「應用指導手冊」,反覆提醒讀者與孩子「保護自己」與「尊重別人」是一體兩面的事,不管是「身體是我的,你不能亂摸」、「你不以把手伸到我的衣服裡」以及「你沒有問我,我沒有說好,你不可以親我」都是某些大人不自覺就會順手使出的行為,不懂,也不會反抗的孩子,渾然不知暴雨將至。

幸佳慧的繪本不想做夢幻的避難所,反而是直視大家避談的性侵主題:蝴蝶的意象人人能懂;朵朵把自己埋進沙裡的黯然,亦夠清楚明白;花色繽紛的怪獸造型,顛覆了傳統的惡狼形象,卻更接近事實,不是黑才可怕,恐怖的黑都知道另披彩衣的;至於朵朵因為「信任」,而願意說出「秘密」的救贖,如果沒能得著家人無條件的相信與接納,不又是另外一場災難?《蝴蝶朵朵》鋪陳的每一個環節,都值得細細咀嚼。

《夜鶯》控國家暴力 殖民者衣冠禽獸

《夜鶯的哭聲》則是澳洲女導演珍妮佛.肯特獲得去年威尼斯影展評審團大獎的作品。時空座標設定在1824年的澳洲外島塔斯馬尼亞,故事主軸是一位姿色不俗,歌聲如夜鶯的愛爾蘭女性Clare,她和丈夫犯了錯,發配到島上服勞役,卻成了英國軍官性侵對象,不但當著丈夫的面強暴了她,更進而殺害丈夫,連啼哭的女兒亦沒放過,家破人亡的Clare被迫尋求私法正義。

加害者圖的都是私欲發洩,從沒在意被害人的尊嚴,《夜鶯的哭聲》讓人髮指的細節還不止是Clare的悲情際遇,英國軍官也逕行把偶遇的原住民婦女擄做軍妓,長官部屬交相蹂躪,電影從這個轉折點上,把焦點從性侵擴大到英軍在進駐塔斯馬尼亞島後,不到20年的時間,幾乎就將島上近萬名的原住民屠殺殆盡的史實。

擁有武力,濫用暴力的殖民者即使衣冠楚楚,行事卻比豺狼虎豹更兇殘,遭性侵的Clare還能保有餘命,遭踐踏的原住民婦女則是連吭聲的機會都沒有,導演透過這兩起受害人的平行論述,帶出了殖民者的野蠻粗暴,然而再轉向一直冷眼旁觀,不想介入Clare復仇怨恨的原住民嚮導Billy,在得知家已滅,人已亡之後,就算只能以卵擊石,也會想要塗抹白粉來復仇。

《夜鶯的哭聲》以性侵做開場,指控的不只是男人,更包含國家暴力,替一個瀕危的種族喊出鬱積百年的悲憤;《蝴蝶朵朵》則是鑽進家庭的黑暗角落,引領受創的靈魂走向陽光。兩件作品的筆觸截然不同,相似之處則在於:勇敢說出來,大聲說出來,才可以減少悲劇重演的機率。這時候,你就更能體會台灣紀錄片《未來無恙》中,被家人性侵的女孩選擇坦然面對鏡頭,是多麼值得我們疼惜的勇敢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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