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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論

自由共和國》阿古智子/被模式化的民主主義「維穩」

2019-05-27 06:00

阿古智子/日本東京大學副教授

「安定的社會」也有很多種類。在中國所謂的「維穩」背景下,隱藏著政府對信息管控和監視投入大量的預算,時而也不辭通過暴力手段鎮壓來維持社會穩定的舉措。那些不持有社會資源者對社會抱有不滿的傾向十分顯著,中國政府為了封鎖言論,越發加大力度進行「維穩」。

相反,筆者的中國友人異口同聲地說,「社會穩定的日本令人羨慕」,我每次聽到這些,都會說,「在日本就算有不滿,社會有難以發聲的氛圍,很少有人提出不同意見,表面看來社會十分穩定」,「日本的維穩靠的不是國家強權,而是生恐秩序被擾亂的國民通過『讀著空氣』在維穩。這不僅是民主主義不成熟的表現,也可以說是後退的證明」。

世界上的民主主義制度有很多不同,但是民主主義的基本原則都是相通的。即主權不在立法者和政府,而是在國民。保護人的自由。而且,在尊重少數服從多數的基礎上,也擁護個人和少數派的基本權利。

我在參與孩子上的公立學校的PTA(家長會)活動中,痛徹感到這種民主主義的原則根本沒有滲透到日本社會。那裡存在著難以改變的日本式文化,同時,在社會階層之間的差距不斷擴大的情況下,內向思考也在盛行。可以認為在其他國家也具有類似的傾向。

PTA制度在十九世紀的美國建立,日本是在二戰後做為GHQ改革的一環,在全國推廣。推進民主主義教育也是其目的之一,然而,和募捐以及志願行為盛行的美國不同,幾乎所有日本的PTA都停留在「給學校打下手」的層面。在明治時代,基於政府財政困難的局面,學校後援會和母親會等獨立組織相繼成立。現在的PTA在某種意義上,和以相互輔助(相互監視)為目的而成立的這些慈善團體和社會奉獻活動團體類似。因為雖然說PTA是任意加入的組織,但在日本幾乎沒有不加入的選擇。有些PTA甚至還根據參加委員會的次數,採用評分制,促使分數低的人參加(有的PTA還有不能拒絕參加的制度)。為什麼日本的PTA成了這樣幾乎是強制性的組織了呢?

PTA在順利開展學校活動上成了不可或缺的存在。但是,是否需要所有的家長都必須「平等」地參加呢?有一些家長認為不應該讓不參加PTA的家庭的孩子享受他們企劃帶來的恩惠。那麼,那些在災害和福祉上進行志願活動的人,是否也都要根據參加次數來進行分數評估呢?本來認為做起來有價值才自主參加的學校和地區的活動,卻採用評分制,逐一比較自己和其他人的工作量。有些家庭因為精神和經濟上的理由,確實不能參加PTA活動。這些地域和學校的支援活動的初衷原本不就是為了讓所有家庭的孩子能夠開心快樂自由在學校學習嗎?

再有就是家長不想參與PTA活動,根源也在於PTA的工作太過於複雜和費時間。重視形式和手續,對其必要性感到疑問的會議能開很長時間。還要做龐大的記錄和手冊,傳承下去。過於專注製作手冊,從而沒有餘力刪除不需要的東西,創造新東西。所有人都按照手冊做同樣的工作,十分奇怪。

而且,幾乎所有PTA活動都在工作日舉行,有工作的家長很難參加。當然,PTA是以專業主婦為主,讓我這樣有工作的女性來說,她們的工作往好裡說就是很認真,往壞裡說就是效率低。具有豐富社會經驗的女性和男性家長也能輕鬆參加的話,PTA活動本身應該具有實質性的內容。但是,積累的龐大手冊和構築的評分制,讓很多人在改變以往做法上望而卻步。

為了讓民主主義成熟,國民必須彰顯自主地選擇所需東西的意志。在日本的選舉投票率呈現持續低迷。在強迫觀念面前,對集團活動表示疑問,必須拿出勇氣主張自己的想法。因為在既有「言論自由」又有「結社自由」的日本,不會像中國那樣,由上到下受到「維穩」的高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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