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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論

藍祖蔚看《疑霧公堂》——追查霧峰血案 林文明要死5次

2019-01-28 06:00

公視單元劇《疑霧公堂》重現霧峰林家一屋子氣派。(公視提供)

◎ 藍祖蔚

他的死,歷史定位為冤案;他的死,是一位官階比他低的官員公報私仇,設局在公堂上斬殺。霧峰林家官拜二品副將的林文明究竟怎麼死在五品政敵凌定國之手?最近成為公視單元劇《疑霧公堂》的選材,只要花一個半小時的時間,你就會發現在台灣的歷史長廊中,藏有無數扣人心弦的故事,就算林文明之死在歷史上只得著五十字的評述,但在戲劇妙手處理下,依舊可以成就澎湃好戲。

《疑霧公堂》的魅力在於:精細和曲折。

精細的魅力主要來自視覺碰撞,在於服裝、美術和音樂的交響作用。《疑霧公堂》的製片費用只有六百萬,卻全用在刀口上,只要目睹一屋子的華麗,霧峰林家昔日氣派就已躍然螢幕,導演李運傑和燈光師陳冠廷懂得「看見」的必要性,全力在林家的陳設及戲服上雕琢光影,用空間養氣,林家大器相對官府侷促,這廂豪奢,那廂暗狹,格局立現。

至於林戴氏(陳淑芳飾演)出場時的威儀與穿戴,金冠珠帶,一身驕貴,時而雲紋時而渦紋的家居服飾,品味奪人,再用臉部線條來顯威儀,肢體款擺細步沉穩,林家富貴,不言自現。

至於Jimmy Lin戍鼓頻催的音樂節拍,搭配疾風勁草的畫面,《疑霧公堂》的聲音經營從一開場就緊捉人心,確知公堂上有慘事發生,此時再輔以劇情全覽的快速光影,樂音也即時轉成電子節拍的心跳律動,每每在轉場時分表現得最為徹底,符合了公堂劇審案查真相的節奏律動。

縱看撲朔、橫切迷離 給線索吊胃口

曲折則來自劇情的切割與敘事。林文明被斬殺於公堂上已是歷史,《疑霧公堂》無需賣弄玄虛,全劇一開場,就先通報了林文明的死訊,然後再話說從頭,從林戴氏(母親)、林應時(冤家)、凌定國(政敵)和李祥(家臣)四個章節切入,讓周邊人物與林文明之間的怨恨糾結各自得著論述空間,不管是故布疑陣,或者是斷章取義的解讀,都讓事件經緯在上下顛倒左右看的反覆審視下,有了立體刻痕。所以,林文明一死再死,乍看是以五種角度重演他濺血公堂的事件,完成命案拼圖,其實是直指本案有疑,真相如謎,否則如何解釋林家不思血債血還,卻採上京控訴的司法方式求還公道?這種彎來拐去的敘事法,先衝撞了觀眾的成見,每回轉折時,又多餵養了一絲線索,確實吊足了觀眾胃口。

林戴氏的開場戲,重點在母子不和,信心不足。急著立威,更急著當家的二家主林文明立下的規矩不容挑釁,堅持要斷偷糧人的右掌,李運傑為了凸顯林文明的霸與蠻,先透過母親交付檢舉信時,兒子竟然不肯移駕接下,硬要家臣接納轉呈;接下來母親喝斥他不宜莽撞時,他斷然插話,否決母意,而且乾脆拔刀殺了逆豎。類似這種直來直往的攤牌戲,自然營造了劍拔弩張的氣勢。

台語、北京話交雜 還原歷史現實

至於林文明何以官府民間兩皆得罪?《疑霧公堂》在家臣李祥身上做了不少文章,他先在公堂上受辱,被打十大板後,竟然私設刑堂,綁來告狀苦主林應時討回「公道」,就讓林家氣焰得著了最鮮明的寫照,囂張是因,濺血是果,然而就在觀眾以為林家在劫難逃之際,劇情卻又即時來了180度的大逆轉,目睹官鬥的心狠手辣,誰不心驚?

語言的妙趣則是《疑霧公堂》的另一特色,俗民台語與北京官話的交疊呈現,建構了昔日官場對話的情境模式,也可以解讀成講北京官話的欺壓講台語的歷史現實,正因為語言如此吃重,意涵如此豐富,四位主要演員黃鐙輝、張哲豪、蘇達和陳淑芳都有極大空間發揮唸白本事,官話台語甚至還有幾句廣東話都更豐厚了全片的歷史與戲劇質感。

台灣不是沒有故事,而是說故事的人不知如何說故事,《疑霧公堂》示範了從台灣史的夾縫中就可以說好一則讓人驚心動魄的故事,也證明了事在人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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