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時多雲

畢恆達︰誠品的異質年代

誠品敦南店24小時開放,成為台北市的重要地標,是各國觀光客朝聖之地。 (記者羅沛德攝)

◎畢恆達

畢恆達。(畢恆達提供)

誠品書店在台灣已經成為一種現象。誠品敦南店之所以能夠崛起,進而成為台北市的重要地標,以及香港與陸客朝聖之地,依靠的是三個與眾不同的特質︰

(一)空間:一掃過去傳統書店單調平板擁擠的設計,採用深色木質開放的格局,提升了書籍的價值,也讓閱讀有了氣度。以閱讀興趣的分類(如生活風格)以及作家的姓氏筆畫排序,取代傳統的以出版社分類上架,展示出書店對於書籍的看法。

(二)選書企劃:不追著銷售數字跑,對書有自己的觀點,進而帶領讀者閱讀。早期對照誠品和金石堂的暢銷書排行榜,可

◎畢恆達

以明顯看出讀者閱讀品味的區隔。可惜近年來在銷售業績治理掛帥的要求下,誠品各分店已逐漸失去了特色而愈趨同質。

(三)二十四小時開放:「喔,原來妳也在這裡」,讓失眠的夜貓子與行程滿滿的觀光客在空蕩的夜晚城市中,有了消磨時間與消磨自己的去處。

誠品敦南店不只是台北市觀光手冊上的地標,更是台灣同志歷史中不可遺忘的一頁。在還沒有網際網路、晶晶書庫也未成立(一九九九年開張)的年代,誠品敦南店率先設置了「性別研究」、「同性戀研究」書籍專區,提供了重要的性別與同志閱讀的物質基礎。如果台灣的同志史,其中一個核心是同志文學史,則同性戀書籍專櫃支持了同志文學散播的土壤。這個專櫃,不只是將相關書籍集中以方便搜尋查閱,更重要的是「同性戀研究」做為書櫃的類別,以及書架上「同性戀研究」的標誌,將同性戀從陰暗悲情或奇風異俗的角落中移出,宣示同性戀的「日常」。

台灣同志史 不可遺忘的一頁

此外,書店另設有「同性戀雜誌」區、「攝影集」專櫃(櫃上陳列了男體寫真集)。雖然散在三個不同區位,設計者當初並無整體的整合考量,但是男同志們自行發展出幾種連結三區的穿梭動線,並且投射了情慾流動的想像。同性戀研究專櫃設在某側與地平面相對抬高的走道旁,從遠處就能看見。

有男同志表示,只要看到同志書區有長得不錯的男生,就會刻意走上去。反過來,有些男同志不喜歡這種被展示的感覺,就會利用對面的矮書櫃來隱藏自己的身體。但也由於就位在走道動線上,不停有人說「借過」,對閱讀產生了干擾。當然,隨著台灣同志運動的逐日興盛,這個專櫃早已功成身退,成為過眼雲煙了。

誠品書店願意設置同性戀書籍專區,《誠品閱讀》也在一九九四年製作〈同性戀專題〉,代表了誠品公司內部對同志以及非傳統性別氣質的包容與接納。君不見坐在服務櫃檯的男性工作人員個個打理整齊、溫文有禮、動作細緻,充滿乾淨書卷氣。反觀書店內部的女性工作人員,搬書、爬梯將書上架樣樣自己來,勇猛有力,不必假手他人。如果有十大男女同志最想上班的地點票選,誠品書店應該名列前茅。

誠品敦南店位於台北市東區,這裡有個性小店、有夜店,也有塗鴉,是一個前衛之地。居民對於異質文化的包容性也強,而同志最需要的其實就是自然的對待。不喜歡上夜店、酒吧的男同志,於是把誠品敦南店當作社交的場所,在這裡可以輕鬆自在做自己。誠品敦南店因此有了「東區的新公園」之稱,但有別於新公園的強調肉慾,這裡比較時尚雅痞文青。反過來也有人抱怨,似乎一走進誠品敦南店連走路的姿勢都必須要優雅有致,會不會又太刻意虛假了。

但無論是都市文青同志的知識探索,或是書店空間瀰漫的情慾想像,誠品敦南店在台灣的同志空間與運動上,都有其獨特的歷史位置。

(台灣大學建築與城鄉研究所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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