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時多雲

神楽坂週記》江戶時代的超展開神作:美國建國史童書繪本《童絵解万国噺》

美國國父華盛頓除了砍櫻桃樹,年輕時還曾經上山「勇者鬥惡龍」?放風箏的富蘭克林可以空手扛大砲來開,還能命中目標?亞當斯靠著山中仙女與神獸的幫助為民除害,抱得美人歸?

神楽坂雯麗

用漫畫來引導兒童學習歷史的做法,在日本出版界與教育界行之有年,而對經歷過集英社《世界的歷史》各種神奇(近代史)台灣版本的我們來說,也是非常有親切感的主題;但是,其實早在江戶時代末期,在日本就已經有這種「看圖說故事」的歷史繪本存在了。

文久元年(1861),由仮名垣魯文所著作的《童絵解万国噺》(おさなえときばんこくばなし)出版了。筆名仮名垣魯文的野崎文蔵,出身江戶,除了本書之外,還有《西洋道中膝栗毛》等圖文作品。

根據《童絵解万国噺》序文,本書是仮名垣魯文基於清人魏源所著的《海國圖志》,並參考《亞墨利加一統志》所撰寫創作,同時為了讓婦女、幼兒也能簡單閱讀,搭配由孟斎芳虎所繪製的插畫,並以假名敘述經過作者潤飾的「外國歷史故事」。

《童絵解万国噺》初篇上卷扉頁。就跟現代漫畫雜誌一樣,在正篇開始前還會有廣告頁;右頁左上方,想必是專治尿床的「寢小便大奇藥」頗令人矚目。下方則是其他書籍的廣告。

雖然這個2012年時,被日本鄉民挖上2ch討論串紅極一時的古繪本已經有人引介過,但由於實在太有趣了,筆者實在忍不住自己再翻譯一次。

那麼,我們就來看看《童絵解万国噺》中,關於美國建國歷史的篇章吧!


美國前史:新大陸探險

閣龍(ころん:哥倫布)為了探索新大陸,向西班牙(いすぱにや)女王依莎貝拉(いさべら)請求用於探險的船隻,得到女王許可。

離開帕洛斯港(はろす)的哥倫布船隊,在跨越大洋的航行中,卻遲遲無法發現陸地,不安的船員們瀕臨叛亂邊緣,甚至將槍口指向了閣龍。

但閣龍只是莞爾一笑說「我剛剛利用天眼通之力,已經知道西方有新世界的存在」,他的預測竟然成真,這場海上叛亂於是消弭於無形。

閣龍所言不虛,一行人終於抵達海地,此為永正三年(1507)之事。


美國國父的(比現實中更加曲折的)身世

時光流逝,故事焦點轉到了華盛頓的父母身上。其父姓「話聖東」(ワシントン:華盛頓)、名「米理幹」(メリケン:美利堅),乃南美大陸發現者亞美利丘斯(アメリキュス)的後裔。

米理幹原本仕於大英帝國宮廷,由於不慎摔壞女王珍愛的「夜光寶玉」,加上被構陷與侍女巴利那(ハリナ)私通,雙雙遭到流放到新大陸處分。此乃宮廷奸臣布呂禮(フロレ)的得逞詭計。

兩人在被流放至新大陸的航海途中,突然一陣烏雲與狂風侵襲米理幹夫婦搭乘的船隻,妖魔隨之現身!

就在千鈞一髮之際,米理幹成功欺騙了妖魔,一行人總算逃出生天。

總算平安抵達新大陸的米理幹夫婦,很快地生下了一位聰明、勇敢的男孩,名為「話聖東.喬治」(ワシントン・ゲオルゲ:喬治.華盛頓)


勇者(國父)鬥惡龍

小話聖東成年後,為了打倒山上噴出毒氣害人的雙頭怪物,勇敢地上山與怪物對決,成功為民除害。

踏上歸途的話聖東,在夜裡的山路,救出了一位被山賊抓住,差點死於非命的少女「加禮留」(カレル)。

雖然為民除害完還順便英雄救美,但此時突然出現了一個來路不明的神秘怪力男子,朝向話聖東挑戰而來!

這個力大無窮的好漢,其實是加禮留的兄長,名叫「拂郎基林」(フランクリン:富蘭克林)。兩人大戰數回合之後,最後互相認同了彼此的勇氣,結拜為兄弟。

此時,率領著村人來尋找拂郎基林兄妹的父親法蘭波雷斯(フランボレス)也和他們會合了。

村民們的表情看起來就是不怎麼甘願出公差的樣子⋯⋯。

於是,父親與兄妹一行人將話聖東迎入家門,設宴款待。故事到這裡又有了另一個轉折,且看後話。


孝子.亞當斯之章

故事焦點轉到另一位主角身上。孝順的阿丹土(アダムス:亞當斯)正陪著年邁的母親上山賞花。賞花?

但是,就在阿丹土離開片刻的空檔,他的老母卻被大蛇怪襲擊並擄走了!

找不到母親的阿丹土焦急地四處搜尋,竟在深山中見到一位仙女。

聽了阿丹土說明前因後果的仙女,召喚出一隻巨大的靈鷲,要牠尋找大蛇的所在地,並囑咐阿丹土追趕在後。

在靈鷲的幫助之下,阿丹土成功打倒了巨大的怪蛇。

阿丹土回到故鄉,向村長報告他打倒蛇怪之事,村官聽聞此事,希望阿丹土這位勇士能與他的女兒成婚。對此,村民們進行了投票,在贊成票佔多數的情況下,阿丹土接受了這份好意。結婚還得先公投,這橋段在百餘年後的台灣人來看或許並不那麼陌生。

順利成家立業的阿丹土集合村中的年輕壯丁進行軍事操練時,拂郎基林來到了這個村子。

對阿丹土的武藝十分激賞的拂郎基林,也展露了一番真功夫:只見他空手抬起大砲的砲身,居然就這麼擊碎了遠方的岩石!(美利堅合眾國的開國元勳都是怪物嗎!?)

操練結束後,兩人在阿丹土的宅邸相談甚歡。拂郎基林談起在來訪此地之前,話聖東空手擊退了兇猛的食人虎的事蹟。

阿丹土對話聖東的勇猛也十分心儀,立刻希望拂郎基林能夠引介兩人見面。

此後,話聖東、拂郎基林與阿丹土,為了讓天下十三州自大英帝國的支配之下獨立,更和許多豪傑好漢結為同志,朝向名為「比魯基尼亞」(びるぎにあ:維吉尼亞)之地集結⋯⋯。


以上,就是《童絵解万国噺》一書中,關於美國建國史上重要人物的篇章。就同為東方人的我們讀起來,其實很明顯能看出揉合了史實人物與《三國演義》、《水滸傳》之類英雄豪俠傳奇的小說元素,對於平民百姓讀者來說,除了教育意義之外,也非常具有娛樂性。

在這之後的故事,可能由於全書系並未出版完全,因此美國獨立戰爭,還有到1860年代為止的美國史,在這本十九世紀日本的「歷史漫畫繪本」中究竟如何呈現,還有待發掘。但是可以確定的是,無論這故事怎麼延續下去,大概都比真實的美國歷史更加豐富有趣。

前面提到過,《童絵解万国噺》系列繪本並不僅是介紹外國歷史與英雄人物的通俗讀本,它還兼具向當時的日本讀者介紹世界各國風俗民情的雜誌性格,從以下其他內頁也可以看出,這套書的資訊量其實相當龐大:

英國(左)與俄羅斯(右)簡介。

美國(左)與法國(右)簡介。

清國人與荷蘭人(右頁)。左頁則是介紹法國(巴黎?)的街景。

美國波士頓城街上的行人仕女。

美國農民(右)與地方官員伉儷(左)。

「合眾國美女」與美國地景。此處描繪頗有參照西洋繪畫的呈現。

合眾國議會開會情形。描寫十分正確,繪者應該參考了相當即時的資料。

美國首都華盛頓街景⋯⋯看得出這描寫就不那麼準確。

美國人的婚禮,中央坐者顯然是牧師。

《童絵解万国噺》目前已進入日本國會圖書館館藏部分的全本內文PDF掃描檔,可在日本國會圖書館的線上數位典藏區直接瀏覽;不過書中的日文假名,即使對現代的一般日本人來說,也不易閱讀,對我們來說,可能就更困難了;不過,那些生動的插畫,即使過了一百多年的現在來看,還是非常具有娛樂效果。

但或許更重要的是,看完這個故事,讀者跟筆者一樣,大概也都回不去了——話聖東、拂郎基林與阿丹土等人的奇幻武勇美利堅建國傳奇,只要網路存在,也將繼續流傳後世⋯⋯。

最後以一張日後的華盛頓夫婦及亞當斯商談的片段作結,可以看出華盛頓(左)的描寫已經十分接近今日我們一般所知的肖像畫了。

(本文圖片皆來自日本國會圖書館線上數位典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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