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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

紐約地途》A Bronx Tale

提到The Bronx,只會想起三個地方和一種印象:洋基球場,布朗士動物園和紐約植物園,加上「很危險」。但是如果問起紐約市五個行政區哪一個是最窮的,大概95%用猜的都能猜出是布朗士區。布朗士也許還不是許多人心目中理想的居住環境,但這裡並不可怕,如果你能放下心裡預設的立場的話。

NYDECO

紐約洋基隊2019年的球季已經結束一個月,如果現在搭四號地鐵來布朗士區的161街洋基球場這邊逛逛,看到的景象就像是美國中西部大學城的寒假一樣,像座死城似的。球場旁River Avenue高架地鐵下六七家專門在賣洋基球衣球帽等紀念品的商店,有些是關下鐵門,沒有營業。另外幾家雖然店是開著的,卻是可以預期的門可羅雀。畢竟沒有比賽的時候,誰會特別來這裡買洋基的紀念品呢?

每年十一月到隔年三月的美國大聯盟休季時間,洋基球場附近的商家有的乾脆關門休息,有的則是慘淡經營。(圖:作者提供)

然而比每年休季時讓這幾個在這裡已經經營數十年的店家更心驚膽跳的事情,是他們才剛從大企業企圖壟斷運動商品銷售的合約中被放一條生路,得以繼續在此營業,販售洋基相關產品。十一月初美國大聯盟與知名運動品牌耐吉(NIKE)簽下合約,以後將由耐吉企業全權代理包括洋基隊在內的大聯盟運動用品的銷售。這代表除非有受到耐吉授權,一般店家都不能賣大聯盟官方相關產品。這也意味著River Avenue上這些店家將被迫關門,以後來看洋基比賽從地鐵出來將不再能夠逛逛這些店家,整個氛圍也將不再一樣。

原本十一月初美國大聯盟和運動用品商Nike達成協議,讓Nike處理大聯盟相關商品,洋基球場旁的小店家將無法再販售洋基球隊商品。後來在地方民代的斡旋下,這些店家可以獲得授權繼續經營,免除關門的危機。(圖:作者提供)

所幸,在這些經營者出面表示這個合約將扼殺地方小生意的生存之後,洋基隊官方和布朗士地方民意代表相繼出來與大聯盟和耐吉企業商談,讓這些店家繼續保有可以販售洋基商品的權利,算是一個皆大歡喜的結局。

布朗士一直是除了住在這一區之外的紐約客幾乎要忘記的行政區。提到The Bronx,只會想起三個地方和一種印象:洋基球場,布朗士動物園和紐約植物園,加上「很危險」。但是如果問起紐約市五個行政區哪一個是最窮的,大概95%用猜的都能猜出是布朗士區。事實上,根據《紐約時報》報導,2018年時布朗士區居民年收入的中位數是37,525美金,連曼哈頓的77,559的一半都不到。而洋基球場所在的Concourse和相鄰的Highbridge這兩個社區更是有32%的居民收入是在美國聯邦政府設定的貧窮線之下。

The Bronx是紐約市最貧窮的行政區,其中相鄰的Highbridge/Concourse這兩個社區,又是裡面收入最低的地方。(圖:作者提供)

這就要將場景轉來最近因電影《小丑》其中一段主角出門要去上脫口秀節目,從他家出來後,在兩棟公寓大樓間的樓梯邊走邊跳舞的畫面而爆紅的地方。前一陣子電影正熱的時候,這個原本是讓Highbridge當地居民「截彎取直」可以省掉繞一大圈的路去搭地鐵的階梯,擠滿來朝聖的不論是紐約客還是外地來的觀光客的影迷們。有些人更是「全副武裝」穿上和電影戲服一模一樣的打扮也來這裡拍上一段影片。

原本是Highbridge附近居民截彎取直的樓梯捷徑,因為是電影《小丑》的一個經典場景,在電影上映沒多久後就被影迷們找到而前來朝聖。(圖:作者提供)

這樣的熱鬧景象成為紐約當地媒體的熱門新聞,週末時會有好幾輛不同電視台的SNG車來這裡採訪慕名而來的民眾。筆者在那一波風潮稍退之後,也不免俗的來朝聖一下。除了還是看到不少人來拍照打卡,其實更顯眼的是真正住在這附近的居民提著大包小包的購物袋緩步上下這個總共有132階的樓梯。他們似乎可以不再像前一陣子那樣被蜂擁而至的外地人擋路,偶而還要停下來等那些人自拍,或是避免與其他人相撞,要是一不小心摔倒,六七層樓高的樓梯,可是會出人命的。

即使電影《小丑》的熱潮稍退,還是有不少民眾特別來布朗士的這個Joker Stairs拍照留念。(圖:作者提供)

有趣的是,有街頭藝術家在樓梯的下方入口處貼上一個可愛「小丑」人像,似乎是在歡迎民眾到此一遊。網民早已將這個樓梯命名為Joker Stairs,可以在臉書和IG上打卡。但往上走幾個階梯,可以看到有人用紅色噴漆大大的寫著:My Poverty Is Not Your Photo Shoot (我的貧窮不是讓你來照相用的)。如果不是因為這部電影,許多人看到這個兩邊是塗鴉,既長又陡又有點陰暗的階梯的第一個反應一定是「很恐怖!」而這樣短暫爆多的人潮不僅沒有為當地人帶來什麼經濟效應(紐約市無法像台灣那樣會有香腸攤,賣車輪餅或是烤魷魚的小販聚集過來),反而還讓附近居民不得安寧和增添交通上行走的不變。當地居民甚至是覺得電影《小丑》所居住貧困的地區,現實上其實是一模一樣的,民眾蜂擁而至,有「家醜外揚」的羞辱感。

當地居民對突如其來的群眾湧入這個社區參觀這個狹長的樓梯有兩極的反應。有的樂觀其成,有的則不希望外人來騷擾他們的日常生活。(圖:作者提供)

1960年代以前Highbridge/Concourse這裡主要是愛爾蘭移民,後來則是變成非洲裔和拉美裔的社區。雖然這裡近年的犯罪率已經降低非常多,但是因為居民相對貧窮,失業率也高(13%),仍然是屬於紐約市裡治安比較差的地方。在紐約其他行政區紛紛出現「仕紳化」時,布朗士區卻一直沒有主要地產公司願意來此購地投資。在可見的未來似乎是看不到有什麼大幅改變的可能。其實去年亞馬遜宣布選擇紐約皇后區已經是發展得相當不錯的長島市為第二總部地點時,筆者就認為如果想降低紐約市的失業率,繁榮特定社區,布朗士才是最佳的選擇,相信來自地方上的反對聲浪也會小很多。不過,隨著亞馬遜後來又宣布撤銷該計畫,這些都只是後話而已。

現在布朗士的居民組成以非洲裔和西語裔為主,失業率一直高居不下,也看不出未來有仕紳化的發展。(圖:作者提供)

雖然布朗士在紐約市是比較不受重視的區,但許多知名的紐約客都是出生於此。導演伍迪艾倫,永遠的鋼琴王子比利喬,還有廣受自由派年輕人喜歡的菜鳥眾議員Alexandria Oscasio-Cortez以及影歌兩棲的珍妮佛羅培茲是幾個比較有名的例子。其中J-Lo,不論是否喜歡她的歌藝演技,她回饋鄉里的心卻很讓人讚賞。她目前正在拍攝的浪漫喜劇電影《Marry Me》有相當多場景就是在布朗士區拍攝的,目的就是要讓布朗士比較美好一面的曝光度增加。或許之後電影上映,有些地方會跟那個Joker Stairs一樣會讓外地人想多來布朗士走走看看。

影歌兩棲明星珍妮佛羅培茲在布朗士出生,對於社區的回饋不遺餘力。目前也正在這裡拍攝新電影「Marry Me」。(圖:作者提供)

1993年黑幫電影《A Bronx Tale》(四海情深)是描述布朗士區一個義大利移民家庭的小孩在是否要涉入幫派以及循規蹈矩的父親努力要把他拉回正道之間掙扎成長的故事。這類的故事到現在其實都在現實生活中上演著,只是由義大利移民變成其他族裔。布朗士也許還不是許多人心目中理想的居住環境,但這裡並不可怕,如果你能放下心裡預設的立場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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