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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

電影慢慢聊》美聲役男要出櫃:性別和種族,自由與平權,奇觀與細節

《美聲役男要出櫃》不只是一部個人成長電影,還是一部酷兒啟蒙電影,同時更是一部種族平權的國族電影。正視自己,真正做自己,以己之力做出改變,是一個人的事、一個團隊的事,以及一個國家的事。

鄭秉泓

五月的台灣電影充滿奇觀,《Bra太子》講容易暈血的黑道太子不想接任家族討債事業卻一心想設計內衣,《樂獄》則是關於少年監獄新任典獄長突發奇想成立管樂團希望藉此消弭這群迷途少年暴戾之氣,前者是嘻笑怒罵帶著老港片氛圍的狂想曲,後者則是取材桃園少輔院管樂團在全國學生音樂比賽拿下優勝的真人真事。

奇觀對於電影來說,是在劑量和使用方式上都必須非常小心的春藥。希望奇觀造成什麼樣的視覺效果?它的前因後果又是什麼?我對《Bra太子》和《樂獄》的失望,在於這兩部片的編導忽略了奇觀背後的酸甜苦辣以及成就奇觀之前的過程經歷描述,電影只有開始然後就是結果,觀眾只見討債黑幫排排坐幫內衣工廠趕貨、不懂樂理的少年犯心平氣和吹奏樂器的「衝突時刻」,偏偏這些時刻只是成果,卻少了過程沒了細節,於是缺乏說服力,於是奇觀縱然再吸睛再奇特,最終仍是遭濫用的無效春藥。

《Bra太子》講容易暈血的黑道太子不想接任家族討債事業卻一心想設計內衣。(丙午駒電影提供)

相形之下《巴黎A片現場》和《美聲役男要出櫃》則是把奇觀發揮得淋漓盡致的好片。

《巴黎A片現場》的法文片名L'amour est une fête意指「愛是一場盛宴」,故事背景設定在1982年,兩名警察奉命以臥底身份進入巴黎情色圈追查洗錢犯罪事宜,那是個沒有網路沒有數位設備也沒有自媒體的純真年代,兩位臥底離開自己熟悉的生活圈,進而與鋼管女郎、情色電影演職員等共組另一個家,沒想到就此把自己的人生還有情感全都栽了進去。劇情聽起來和警察緝毒時誤打誤撞開起炸雞店的韓片《雞不可失》有些相似,但這畢竟是不走好萊塢三幕劇路線的法國人拍的電影,所以這個「被警察職責耽誤的情色電影監製」如何逐步提昇情色夜總會設備質感、拍情慾短片突破同溫層招攬新客戶、引進有力金主並大規模合作新片的過程,並未流於黑白二分或是一廂情願的簡化,每個細節處理起來毫不馬虎,為了執法而從事非法勾當的心理轉折也令人信服,算是為「警察拍A片」這個奇觀打穩了地基。

《巴黎A片現場》故事背景設定在1982年,兩名警察奉命以臥底身份進入巴黎情色圈追查洗錢犯罪事宜。(圖:網路)

南非片《美聲役男要出櫃》也是如此。此片並非院線片,只有在串流平台才看得到,原文片名Kanarie是荷蘭文中的金絲雀,就是片中的軍隊合唱團別稱。南非的種族隔離早在荷蘭統治時就已經開始,而這個發生在上個世紀八十年代中期的成長故事最有趣之處在於,它所要講述的雖非種族問題,但「黑人的缺席」卻成為整部電影最驚人的奇觀、最無法忽略的存在。

故事以身著白色婚紗畫著誇張藍色眼影的尤安禁不住閨密的激將法,為了贏賭金去買偶像喬治男孩(Boy George)的唱片,於是以一身奇裝異服走上大街帶頭唱跳揭開序幕。他唱的歌正是在很多酷兒電影中出現過(最近一次是前年的坎城得獎作品《BPM》)的酷兒國歌之一〈Smalltown Boy〉,那是英國Synth-pop團體Bronski Beat在1984年推出的單曲,該團主唱Jimmy Somerville以獨一無二的嗓音唱出小鎮青年因為不被家庭理解而打包出走的決絕與孤獨,歌詞說「你無法在家裡找到需要的愛」(The love that you need will never be found at home),所以只能「快步跑走,不要回頭」(Run away, turn away),副歌部份使勁全力重複唱著Run away, turn away,彷彿唯有以如此魔音穿腦的方式才能傳達八十年代酷兒的心酸。

南非片《美聲役男要出櫃》並非院線片,只有在串流平台才看得到,原文片名Kanarie是荷蘭文中的金絲雀,就是片中的軍隊合唱團別稱。(圖:GagaOOLala 提供)

不過,電影開場這個非常令人振奮的小鎮大街酷兒時刻,很快遭駕車經過的牧師制止,隨之而來則是一紙入伍令,張牙舞爪的「酷兒小我」瞬間被國家和宗教的「大我」重重壓制住。為了軍旅生活能夠好過些,尤安費盡氣力考上只召募23人的「金絲雀」軍中合唱團,雖然依舊要接受嚴格的軍事訓練,至少可以跟他喜歡的音樂靠近一點。而《美聲役男要出櫃》的故事主軸,即是尤安在軍中的一年生活。

我本以為這會是一部搞怪酷兒大膽顛覆軍中刻板性別形象的狂想喜劇,或者像是好萊塢片《歌喉讚》(Pitch Perfect)那般描述一群世人眼中的魯蛇雜牌軍如何克服彼此成見齊心協力完成一件大事的青春熱血片,不過我猜錯了。取材本片協同編劇(同時也是本片配樂者)查爾尤安‧林根費德(Charl-Johan Lingenfelder)親身經歷的《美聲役男要出櫃》,雖然要用彩虹精神去對抗軍裝和宗教所象徵的陽剛父權(「金絲雀」由兩位性格各異、具有軍職的牧師領軍),但身兼編導的克里斯提昂‧歐瓦根(Christiaan Olwagen)顯然無意奇觀化這些符號與符號之間的衝撞,所以這位美聲役男並沒有一入伍便用花枝招展的酷兒姿態去挑釁刻板僵化的軍中教條,他先是以最不起眼盡量不惹麻煩的方式低調過活,然後在結交兩位好友之後,他的酷兒意識才慢慢被啟發。

尤安費盡氣力考上只召募23人的「金絲雀」軍中合唱團,雖然依舊要接受嚴格的軍事訓練,至少可以跟他喜歡的音樂靠近一點。而《美聲役男要出櫃》的故事主軸,即是尤安在軍中的一年生活。(圖:GagaOOLala 提供)

「金絲雀」成員臥虎藏龍,與尤安同寢的盧道夫性格單純開朗、體型肥胖舉止陰柔但有著天籟美聲,從奧地利來的沃夫岡則是男中音又精通小號和風琴、性格風趣說話活像思想家,尤安在前者身上領略到友誼的美好,而後者則成為他情竇初開的對象。熬過辛苦的新訓建立夥伴意識後,金絲雀這個全白人合唱團便開始巡迴南非各地勞軍,電影的後半段像是公路電影,巡迴過程中他們遇見形形色色奇人異事,某次他們接受招待去有錢人家裡開趴,一名半醉貴婦聽尤安說退伍後想當時尚設計師,便把他拉進房間讓他穿上女裝,望著鏡中美麗的尤安,貴婦問他為何一臉哀傷,尤安否認,此時對方以一副瞭然於心的口吻正色說道:原來讓你心碎的是鏡中那個「他」,千萬別讓鏡中人阻擋你快樂的權利。

有次演出後,一名女士前來致意,言談間問及他們是否下鄉演出,眾團員一時語塞。尤安勉強回應說那可能不符合金絲雀合唱團的成立宗旨,這個答案引發該女士嚴重不滿,認為他們口口聲聲愛與包容,作為合唱團兩大核心的軍方立場與宗教意旨其實根本是相互衝突的,這個國家、這個世界不是只有一種顏色,戰爭的背後原因是遭受不平等對待的一方為了爭取最基本的自由,白皮膚的人一點也沒有高人一等。團員辯解他們都是被招募進來,軍中就是一切聽命行事,他們對此無能為力,女士反唇相譏「一切都是可以選擇的。」

這場戲應該是整部片中最激烈的一場戲,軍方和宗教的保守態度以及強加在只有一種膚色的金絲雀合唱團團員思想上的洗腦教育,反映出這個國家對於人權和自由的漠視,所以尤安必須正視鏡中的自己,金絲雀合唱團必須發出自己真正的聲音。

《美聲役男要出櫃》的格局在此顯現無疑,它不只是一部個人成長電影,還是一部酷兒啟蒙電影,同時更是一部種族平權的國族電影。正視自己,真正做自己,以己之力做出改變,是一個人的事、一個團隊的事,以及一個國家的事,尤安帶領團員以創意編曲重新演繹喬治男孩和他的文化俱樂部合唱團(Culture Club)名曲〈Victims〉,於是別具意義。

今天是5月24日,同性伴侶此後可以向戶政機關辦理結婚登記,台灣成為亞洲第一個同性婚姻合法化的國家,謹以這篇評論紀念這個改變台灣歷史的日子,同時也希望台灣未來能夠拍出像《美聲役男要出櫃》這麼真誠動人的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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