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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

瞭望之窗》台灣是美國貨架上的商品?還是長期可以投資的績優股?

萬般複雜、詭譎多變的美中台三角情勢,到了柯文哲口中,卻猶如逛全聯超市那般簡單。尤其柯文哲多次重申他對兩岸關係的立場就只是「兩岸一家親」。但他從未說明北京持續性地加重對台灣全方位打壓,以及運用經濟誘因和統一戰線來滲透、分化台灣社會,又如何能合理化其「兩岸一家親」的主張?

托克維爾

美中兩強的大國角力激烈火熱,正在尋求台北市長連任的柯文哲在接受國際媒體專訪時,也扮演起美中台三邊關係的專家,說出「在美中對抗之間,台灣不過就是川普貨架上的商品而已」。此話一出,引發爭議和選舉口水。

為了避免被斷章取義,柯文哲進一步說明原意,是指未來15年,中美對抗的國際形勢已經形成,在這種架構之下,台灣在當中尋求自己的位置,當然要提高自己的價格。

柯文哲事後的澄清內容較為完整,但如此的說法了無新意,也高明不到哪裡去,此時此刻本來就是蔡英文政府強化台美關係、提升自我戰略價值最好的時機。甚且如果從柯文哲看待美中台三角關係的淺碟視野來檢視,他想要儘早登上總統寶座,恐怕還得多做功課。

首先,台灣夾在美中兩強之間,本來就要戒慎恐懼,不能見獵心喜,或是公開選邊站。更遑論現階段兩岸關係依舊維持「政冷經熱」局面,即使有不少在中國的台商思考是否要回台灣投資或是轉移陣地,前往東南亞或南亞,但台灣近四成出口仍集中在中國市場,仍是不爭的事實,多數在中國、或者仍未轉向它國投資的台商仍持觀望態度,獲利減少就暫時忍著點過日子。

從柯文哲看待美中台三角關係的淺碟視野來檢視,他想要儘早登上總統寶座,恐怕還得多做功課。(AFP)

這也解釋為何蔡英文上任迄今,縱使北京在外交、政治、軍事上百般刁難打壓,對蔡英文釋出的和解善意不理不睬,顧及廣大台商利益以及兩岸民間互動的現況,蔡政府必須在維持基本國格與尊嚴的底線上,維持兩岸復談的呼籲與期待,同時持續向國際社會宣示台灣不會挑釁對岸的態度。這是蔡英文以元首之尊,全面性關照美中台複雜關係變數下的政策與戰略選擇。

柯文哲只是台北市長,尚未連任就頻頻在國家層級的兩岸與外交事務上發言,看似言之成理,多是放馬後炮的政治消費作為,因為他沒有在國家領導人的位置上,沒有足夠的資訊情蒐,根本不理解要如何「具體地」來維持台灣在美中關係之間的平衡。

「提高台灣的價值」誰都會說,也不是柯文哲的專利說法。更令人憂心的是,柯文哲心中存在的想法,仍然是「川普會出賣台灣」,所以「台灣提高價值之後,至少被出賣也要賣個好價錢」,因為他根本上就認定台灣只是川普的貨架上的商品而已,時間到了,就可以拿下來交易買賣。

川普喜愛「交易」的性格人人皆知,但川普一個人能不能決定台灣可以被拿來交易,可就是一門大學問,並非如此一翻兩瞪眼的簡單邏輯。因為美國有一套長期執行的既定對台政策,即使川普想更改它,也必須打通官僚體系和國會制衡這兩道關卡。去年12月,川普當選尚未就任前,跟蔡英文通了電話,事後在「推特」上還暗示美國的「一個中國政策」為何不能調整?但上任不到一個月就改口,重申美國的「一中政策」。

川普當選尚未就任前,跟蔡英文通了電話,事後在「推特」上還暗示美國的「一個中國政策」為何不能調整?但上任不到一個月就改口,重申美國的「一中政策」。(總統府提供)

更何況隨著川普提名同樣被視為對中「鷹派」的退役空軍准將史迪威(David Stilwell)為國務院新任亞太事務助理國務卿後,美國從國安會到國防部和國務院,主掌亞太事務官員多對台灣友好,對中國則主張有效制衡。換言之,柯文哲形容川普可能拿台灣當談判籌碼來交易,是過度簡化了對川普運用交易作為手段,實際上是推動有利美國國家利益的外交政策之戰略。

例如川普不愛多邊協訂,決定退出「泛太平洋夥伴協議」(TPP),轉而與韓國、墨西哥、加拿大重新談判自由貿易協議修訂版,下個目標是歐盟和日本。交易只是談判的「態度」,事實上,調整過後的美韓自由貿易協訂和美墨加協議,內容變化也不算太大,但這就是川普要的「形式上」改變。就連他跟北朝鮮領導人金正恩相見歡,一副核武與飛彈威脅已經解除的表象,但在平壤「去核化」的議題上,也並未出現具體進展。但川普要的就只是證明他做到前任做不到的事而已。可見川普對金正恩也不會為了交易而交易。

現階段中國的國際形象每況愈下,川普政府對北京發動全方位的攻勢,目標就是要抑制中國在未來十到十五年具備挑戰美國的能力。柯文哲應該好好讀讀兩週前,美國副總統彭斯發表的對中政策演說,以及彭斯強調「台灣的民主可以作為中國未來的道路」這段話。這篇演說反映出的不只是川普政府制中的決心和行動,還有美國跨黨派對於台灣的支持。

對中「鷹派」的退役空軍准將史迪威被川普提名為國務院新任亞太事務助理國務卿。(取自美國空軍官網)

台灣愈來愈被美國視為值得長期投資的資優股,而非僅是貨架上隨時可以被交易的商品而已。

柯文哲另一項對美中台關係認知不足的證據是他的兩岸立場。美台關係當然牽動兩岸關係,這也是蔡英文在今年國慶演講裡修正的基調。蔡英文提出「四個不會」的保證:不會貿然升高對抗、不會屈從退讓、不會走向衝突、不會背離民意來犧牲台灣的主權。蔡英文重新定義她原先的「維持現狀論」是較具動態的「求穩、應變、進步」。這新四不自然是要同時關照內部、外部、兩岸這三個面向。能不能有效做到,需視政策執行的手腕,以及華府與北京的態度,但至少要有全面性的研判和佈局。

但如此萬般複雜、詭譎多變的美中台三角情勢,到了柯文哲口中,卻猶如逛全聯超市那般簡單。尤其柯文哲多次重申他對兩岸關係的立場就只是「兩岸一家親」。但他從未說明北京持續性地加重對台灣全方位打壓,以及運用經濟誘因和統一戰線來滲透、分化台灣社會,又如何能合理化其「兩岸一家親」的主張?

柯文哲認為「弱國無外交,強國才有外交」,這是老派且劃地自限的想法,他忽略了民主、科技、文化這些軟實力和睿實力的價值,更低估了一個弱國或小國,只要有心,在某些跨國性議題上,也是可以跟大國平起平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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