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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專論》朋黨政治的復辟!

2017-02-19 06:00

◎南方朔

近代的政黨政治並非中國人所創,但古代中國雖然沒有「黨」,卻有個所謂的「朋黨」,那是中國古代政治混亂、朝代衰敗的淵藪。所以在古代政論中,「朋黨論」乃是個重大的範疇。

宋代的歐陽修、蘇轍、秦觀、葉適,一直到明代的高攀龍、王士禎,以及明末的侯方域,都有過討論「朋黨」之著作,清朝康熙年間的學問家徐賓並將討論「朋黨」的著作收輯而成《歷代黨鑑》一書,對中國政論極具啟發性。

朋黨勇於私鬥 最後丟掉江山

所謂的「朋黨」,乃是指古代中國官場喜歡黨同伐異,惡劣的小人奸臣遂利用權柄,替人扣帽子,中傷君子官僚,於是愈到末世,官僚鬥得愈厲害。明末崇禎皇帝時,雖然李自成已經崛起,清兵也日益壯大,但朋黨鬥爭也更尖銳,到了李自成攻入北京,崇禎滅亡,明朝相繼有南京的弘光皇帝、福州的隆武皇帝,以及廣西的永曆皇帝,但官僚的朋黨仍鬥成一團,最後是全部滅亡。「明末四公子」之一的侯方域乃是個被多次惡鬥的才子,他就寫過兩篇〈朋黨論〉,細細分析朋黨之禍,小人和君子互鬥,必定是小人獲勝,大家勇於私鬥怯於公戰,最後丟掉整個江山。

而古代的朋黨惡鬥,此刻正在台灣發生,就是國民黨由於黨主席選舉而出現的朋黨鬥爭。

國民黨自前年和去年兩次選舉大敗後,即成了一個漸趨邊緣性的小黨。如果國民黨內有人,就應該從事黨的民主改造,進行轉型,重建國民黨的認同與文化,重新找到定位,但國民黨的轉型卻是個極艱難的歷史工程。

省籍差別文化 黃復興大人頭

(一)國民黨以前在大陸就不是個民主政黨,一九四九年敗退到台灣後,它的威權性更增。國民黨只相信和它一起來台的外省族群,對於台灣本地人則始終不信任,在國民黨的權力分配上,黨主席和總統必須是外省人,台灣本地人頂多只能是個副職或並非關鍵的職位,這是國民黨的省籍差別待遇文化。

(二)為了確保它的這種省籍差別文化,它在黨員的分配上當然也須有特殊的設計,那就是它的黨員分佈必定有一個易於動員的外省族群黨部,外省的軍公教黨員及黨部必定有較大的投票力,如此始可藉著投票而維持住它的期望秩序。這也就是說,黨的組織部門一定要有一個龐大的表決部隊。後來發展出的黃復興黨部就是國民黨的最大人頭,當一個黨的其他黨員都很分散,卻有一個最聽從命令也最容易動員的集體人頭,那麼黨的領導就很容易貫徹意志。所以人們才說國民黨是個控制型的政黨。這種控制模式,當年的列寧和德義法西斯乃是原型。如果國民黨要轉型,就必須改變黨機器,使它的最大人頭部隊解散,當黨沒有最大的人頭,黨內的個別黨員民意才可能形成公意。

(三)國民黨因為是個控制型政黨,個別黨員對黨沒有任何影響力, 所以黨員對黨遂缺乏認同,這乃是國民黨黨員日益減少的原因。今天說是有九十萬黨員,但有一半都是形同脫黨的黨員,在殘存的三十多萬黨員中,黃復興即有八、九萬,它已成了黨的最大人頭,任何人掌控了黨機器,就等於控制了黨意。目前的黨主席選舉,由於現任主席洪秀柱控制了黨機器,也等於控制了黃復興這個最大的人頭,她幾乎可說已篤定當選黨主席。

炒作人頭黨員 打擊其他對手

(四)問題在於洪秀柱無論依任何標準,她都不是個A咖人物,若一個B咖或C咖人物當了黨主席,這個黨必然淪為B咖或C咖政黨,也正因為這種急迫感,遂造成這次黨主席參選的踴躍,問題在於所有其他參選人都不是黨內當權派,不可能和掌握了大人頭的洪秀柱比高低,於是在無計可施情況下,這些參選人遂想出了一個奧步,那就是拉自己的群眾入黨,國民黨的人頭黨員大增。但這些一個個的人頭只是小人頭,它和黃復興這個最大人頭完全不能比。但幾萬個小人頭,無論如何已對洪秀柱造成了極大威脅,於是人頭黨員及黑道入黨這種道德劇遂告上演。我們合理的猜測,這種道德劇主打的一方乃是洪秀柱這邊,他們掌握黨機器,有誰申請入黨他們都有一本帳,於是他們就炒作人頭黨員這個議題,並選擇性地透露黑道入黨的資料給媒體。這是種高明的鬥爭術,藉著這種炒作就把其他參與競爭的人一竿子全部打死,整個黨主席的選舉已被搞爛,而得利者當然是洪秀柱陣營。國民黨的朋黨政治,一向講究鬥爭的伎倆,當權者利用權力取得對手的黑資料,即可炒作道德劇來打擊對手,以前馬英九鬥王金平如是,現在洪秀柱鬥其他參選人也如是。但人們可別忘了,洪手上有的是最大的人頭,別人的人頭黨員都是一個一個的小人頭,大人頭打小人頭,這算哪門子公平正義?如果小人頭該死,那麼大人頭更該死。

問題在於洪秀柱無論依任何標準,她都不是個A咖人物。(資料照,記者廖振輝攝)

朋黨惡鬥獲勝 只是加速敗亡

因此國民黨黨主席選舉所演的道德劇,本質上乃是一場權力鬥爭的大爛戲,也是古代中國的朋黨政治惡鬥的現代版。明末四公子之一的侯方域曾被反覆鬥爭,他對朋黨惡鬥有切膚之痛,他在〈朋黨論〉裡就說過,這種朋黨惡鬥,心術愈壞、愈心狠手辣的人必定獲勝,但縱使他們獲勝,也只是加速了敗亡。我對國民黨的惡鬥,即作如是觀!(作者為文化評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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